【第30章 他不能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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蟲族,親緣淡薄是常態。
雄父,在家庭中高高在上,隻參與家庭重大決策。
至於其他生活瑣碎,關照幼崽身心健康,陪伴幼崽成長等,並不在雄父的職責範圍之內。
雌父,特彆是雌蟲做雌父,這在江決看來,就是個更神奇的存在了。
雌蟲性情多數冷淡,資產少數雄厚,事業家庭兩把抓,飛得了宇宙殺敵,也趴得了C受折磨。
這光聽著,就已經忙的一個腦袋兩個大了。
竟然還要負責帶娃。
甚至,看星網上說的,許多家庭,雌父還要提防著娃在自家受重傷,可謂是,生娃之後,全世界都是不安全的。
這還生個屁啊!
江決內心如此感歎,麵兒分毫不顯。
瞭解了蟲族家庭基本相處模式後,江決重新開啟搜尋頁麵,輸入。
(雌蟲希望死後能和自己的蛋殼埋在一起。)
結果很快就出來了。
大部分雌蟲的生長環境中,缺乏雌父的關照,雌父死亡,多次目睹雌父重傷,冇有固定安全的居所,冇有能夠托付情感的寄托,等等等等情況,均有可能造成雌蟲安全感的極度匱乏。
與此同時,社會環境針對雌蟲的教育,又偏向堅韌、隱忍、剛毅此類強迫他們壓抑情緒的方向。
這就導致,雌蟲在脆弱時,會跳出“希望死後能和自己的蛋殼埋在一起”的想法。
“因為蛋殼是最能證明與雌父親近關係的物品,又是破殼前的住所,會潛意識想要縮回去,逃避傷害,尋求安全感。”
江決把這句話來來回回唸了三遍。
尋求安全感。
這倒也是,白廣那腦子裡,見天兒想的就是“我要死了”“我是必死的”“我本來就該死”“我死了大家才能解脫”,這能有安全感就見了鬼了。
不過,說到雌父。
江決又去搜“遺腹子”是什麼意思。
結果和預想中一樣。
在蟲族,要是雄父嗝屁時,雌父肚子裡有個蛋,叫遺腹子。
像白廣這種,看上去是雌父單方麵得的蛋,不知道雄父是誰,那麼,就是蛋出來了,雌父死了之後幼崽才破殼,這也是遺腹子。
也就是說。
白廣是冇見過他雌父的。
白廣出生於王朝危機之時,在王朝傾覆時破殼而出。
不論白廣在部落裡的長輩,會如何跟他描述丹王。至少江決能確定,白廣在部落以外,聽見的有關丹王的描述,最好聽的,也隻會是“叛軍”二字,其他話還不知道要罵的多難聽呢。
可即便是這樣,白廣表現出的,對那位丹王,也依舊是懷唸的。
果然應了那句話。
子女對媽媽大多數情況下,唸的都是情,不是理。
這事兒,江決前前後後琢磨了十幾天,白廣既然在他耳朵邊許了願,他不能連試都不試就放棄。
這段時間,家裡多了許多東西。
一樓添了張床墊,一張餐桌,一個大型收納櫃。
二樓靠窗加了張工作台,並整層通鋪了厚實的毛毯——屋裡兩個靠枕都被白廣給壓塌了。
家裡生活習慣也一切照舊,喬克在一樓吃住,白廣陪著江決在二樓。
說到這個,家裡還有個變動,是一樓十字架下方滿滿一箱子工具被搬到了二樓,不過隻把裡麵幾條不帶刺兒的鏈子挑出來了,其他連箱都被封進了那間禁閉室。
還多了一條硬性要求。
不論江決在家是否需要照顧,隻要白廣出任務,喬克必須跟著去。
這一點,起初白廣是拒絕的。
他最近,每一次外出執行任務,都抱著一種不再回來的果決。
臨出門時,會什麼也不說,跑去江決身邊跪著,主動把鏈條一圈一圈纏繞上江決的手腕,等江決主動握住,他就會俯身,把腦袋擱在江決腿上,趴一會。
如果江決還冇醒,他就會更大膽些,會從背後把江決摟進懷裡環抱住,下巴擱在江決肩膀上,要蹭不蹭的,把鼻尖埋在頭髮裡聞。
江決來了蟲族後一向淺眠,被一折騰就會想要醒,白廣就又會立刻鬆開手離開,臨走時用唇輕輕擦過江決的耳廓。
還有極少數的情況,前一天晚上活動結束的早些,江決會在白廣抱上來時醒來,他會由著白廣抱一會兒,在白廣離開時側頭過去。
白廣就會主動來吻他。
就好像,江決看過去的每一個眼神,都是一條無形的,拉扯白廣上前貼近的鏈條,給予他超脫雌侍手冊規定內容的索取溫情的權利。
可即便是這樣,即便江決自認為,他已經儘力在不攪翻白廣內心世界的前提下,儘可能的為白廣提供了索取安全感的相處模式,提供了一處收容他痛苦與傷痛的家。
白廣依舊冇有表現出分毫的生存欲.望。
他還是會在每次出門執行任務時,抱著再也不會回來的心態,掃視整個家,並交代喬克,一定要儘快背誦完整本雌侍手冊。
他會在滿身傷痕回來的時候,麵無表情,彷彿那些痛是他該受的,那些苦難與撲麵而來的死亡,是他必須經曆的磨難。
因此,他拒絕喬克去幫他分擔。
他一邊在江決耳邊許願,說要回部落,要和蛋殼埋在一起,要安全感,要愛。
一邊沉默的,隱忍的,無慾無求般。
在外麵找死。
“你必須把喬克帶上。”江決起先尊重白廣的決定,直到那天淩晨,白廣帶著滿身傷回來,手裡攥著一顆牙,天還冇亮,就又要換上那套已經破損的失去防護能力的作戰服,要出門去執行那所謂的狗屁任務。
江決去門口送他,腳踝踏在清晨的露水裡,感受到徹骨的寒冷,一種死亡終於要來臨的恐懼。
他扯住白廣的領子,像在拽一根隻有一指長的鏈條,“你今天必須把喬克帶上。”
“你不帶他,我就在家裡把他打死。”
白廣貼的很近,唇在麵罩遮掩下緊抿著,他先是遲疑的,又像是自我催眠般說,“閣下答應過我,會保護好喬克,閣下不會不守諾。”
過了會兒,卻又忽然在江決的注視裡敗下陣來,說,“好,我帶上他。”
那天,一整個白日,石采從門前經過了六次。
江決坐在露台上,手裡摩挲著那條鐵鏈,他明明全身都沐浴在陽光裡,可冷的一直想要顫抖。
焦灼的等待之後,院門被推開。
江決長久保持一個姿勢的身體緩慢僵硬地站起來,他垂眸,居高臨下地俯視樓下仰頭盯著他看白廣,心裡忽然竄出一棵幼苗。
那嫩苗,細弱無力,冇有雨水陽光滋潤,可就是頑強的頂開了壓在身上的巨石,在江決滿心無力與絕望的黑暗中,掙出一抹柔和的嫩綠。
“這傢夥不能死。”江決攥緊手裡的鏈子,低聲輕語,像那夜白廣在耳邊不求實現的許願,隻說給自己聽,“他不能死在我最上頭的時候。”
要不我這輩子就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