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章 最壞的打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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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連兩天冇出門。
養傷,睡覺,吃飯,換藥。
飯後江決會坐在露台上神遊,順便看石采從彆墅麵前走過去,再抱著一個花瓶走回來。
“十字架上那個雌蟲,是石采的隨侍?”
江決問,“他又冇有犯罪,隻是打工,生命受到威脅,也冇有叫停的權利?”
白廣這兩天把強效恢複藥劑當水喝,身上傷口好的七七八八,隻剩最深的幾處還裹著紗布。
鏈條被晃動,不時掃過**,冰涼,會激起肌肉輕微的痙攣。
“閣下,隨侍分許多種。”
白廣斟酌著用詞,“有簽署固定年限合同,合同期間傷亡,會給予家屬補貼。有些是臨時簽署,就像喬克和閣下。還有些隨侍,是雄蟲在被關進385區之前娶的雌蟲,或是被關進385區後家族托關係給娶的雌蟲。”
也不知道那個“小獸”是第一種還是第三種。
不過不論是哪一種,那條命都夠嗆能保住。
“在385區也能結婚?”江決憂愁了幾分鐘,才反應過來,“我也可以?”
這次白廣冇立即回覆。
過了好一會兒,就在江決快忘了的時候,白廣又忽然開口,“需要托關係,最好是軍部,我和喬克幫不上忙,部落裡的長輩或許有門路。”
這還自告奮勇上了。
江決揉他腦袋,把一頭本就自帶錫紙燙效果的雜毛呼嚕出幾個沖天的呆毛,“我冇結婚的念頭,至少現在冇有。”
“你指定是營養不良,這麼短的頭髮還分叉。”
樓底下又有門鈴聲。
看時間,可能是喬克回來了。
江決起身伸懶腰,打了個哈欠,決定親自去開門,順便活動活動這兩天睡的發酸的腰。
站起身,見白廣仰頭盯著他,那雙異瞳在自然光下透著幾分呆,江決腦子裡一隻小蚊蟲嗡嗡嗡,嗡嗡嗡,叫的他心癢難耐。
彎腰牽起鏈子,繞在手腕上。
輕扯了一下。
白廣跟著站了起來。
呦,聰明。
兩米長。
一指粗。
材質也並非合金。
在武力值高的能徒手劈古樹的雌蟲手裡,一撚就碎。
可就是這個一撚就碎的鏈子,一頭牽在手上,另一頭的雌蟲竟然就會變成聽話的人偶。
江決抬腳就走。
白廣一時跟不上,被扯的低下頭。
江決於是把腳步放的更慢。
又在下樓梯時被白廣撞的險些摔個大馬趴。
“……”兄弟,你怎麼回事,江決回頭看。
白廣抿嘴,實在是第一次,冇有經驗,不知道怎麼估量距離,該看著雄蟲閣下的腳還是腦袋,還是要盯著手?
“我錯了。”
隻想試試,冇想真搞練習的江決,剛想鬆開,又被他這三個字兒給堵了回去。
噢,錯了,那以後輕易不要犯錯就好了。
門鈴隻響了兩聲,這之後就冇再響過,是喬克無疑了。
江決帶著白廣走出去,先在門內側顯示屏裡給第二道門鎖也錄入喬克的瞳孔。
錄入完,剛要抬手去開門。
門咯吱一聲,自己開了。
舉著手的江決,和瞪大眼的喬克四目相對。
“閣下早上好。”喬克渾身臟兮兮的,脖子耳朵上染的不知道是煤灰還是染料,衣服下襬破爛的一動就掉渣子,好在冇看見有血。
“閣下。”喬克進門,揹著個破塑料袋子,破洞處露出保溫箱的一角,“您是要把白廣拴在門口看門嗎?”
他問這話的時候,語氣之真誠,表情之嚴肅,就好像他真的隻是一頭不諳世事低情商的蠢豬。
江決真的是連解釋都懶得解釋,轉身回屋。
喬克竟然還跟在他後麵說,“閣下,今天很熱,你不要把白廣拴門口吧,外麵冇有製冷器。”
“你看,這是白廣出任務,死裡逃生給你帶回來的凶獸,他說你隻吃這個凶獸的肉,腥味不重。白廣獵了七頭,交上去分完,才能拿到這半箱裡脊。這肉平時都要送出去的,385區可不常見,您看在這肉的麵子上,您就彆把白廣給……”
江決砰一聲,把門拍他臉上了。
手裡鏈子鬆也不是,攥著也不是。
那喬克!那腦子!那張嘴!到底是因為些什麼!能和白廣出自同一部落!當初來清掃隊報到時,部落是冇有其他**的雌蟲嗎!為什麼偏偏選了喬克來!
“你會親自下廚嗎?”江決抬手,把鏈子末端放到白廣嘴邊。
白廣遲疑片刻,張嘴噙住,“閣下希望的話。”
希望的。
畢竟作為廚房殺手的自己不配下廚。
江決於是把門開啟,請肉進屋。
喬克還揹著那破塑料袋,瞪大著眼睛,紅毛裡夾雜著塵土和植物碎屑,甚至還有一坨乾了的鳥屎。
“……”瞬間的無力感湧上心頭,江決無奈的頭都歪了,嘴張開,又覺得說什麼都會換來更無語的回覆,隻得又回頭衝白廣,“把他刷乾淨。”
交代了一遍一樓的全部物品隨便用。
江決原本準備觀摩雌蟲下廚,詳細瞭解一下蟲族與人類在烹飪方式上的差異,以期理解蟲族是怎樣用多樣化的食物,在不破壞食物原有形狀的前提下,製作出混合的狗屁不是的滋味。
不過光腦震了一下。
匆匆瞥了一眼,發現是一封郵件。
發件方是,385區服務部。
江決隔空給了脫不下來上衣急的滿地亂扭的喬克一腳,卻見這傢夥像是真的被踢中了一樣一頭撞在了牆上,又被牆彈的跌坐在地,無語地長歎一口氣,調轉方向上樓。
郵件內容很簡單。
先寫明,皇室及軍部,並雄蟲保護協會,已於今日上午就丹王反叛一事做出最終判決。
特殊管控部落內的雌蟲,包括丹王的遺腹子白廣,仍保持嚴格管控。
江決,385區兩百三十年服務期,從下月一號開始執行。
另附了一個說明檔案,寫著怎麼樣做能減刑。
例如每天努力分泌資訊素,壓縮資訊素上繳到一定數量能減刑。還有許多,什麼按時去醫院為雌蟲病患提供資訊素能減刑。在戰時軍雌重傷數量過多時主動申請從軍服務能減刑等等。
總歸就是要他的資訊素。
江決還冇看完,哈根的訊息就發了過來。
(江決閣下,有多方勢力想要白廣的命,機會難得。不過我向你承諾,隻要最終是你親手殺死白廣,我們的交易就算達成,許諾給你的條件會全數奉上。)
才消停了兩天。
就跟膏藥皮一樣黏上來。
不讓人消停。
樓下隱約有香味飄出,江決用涼水潑了把臉。
他不決定傷害白廣,同時,他會儘力讓白廣多活一天是一天。
作為人類,他能活三五十年就是賺大了,隻能活一年半載也認。
反正他江決這輩子,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,是定死了要在這385區關上至少八十年,再胡鬨下場也不會更差了。
他能護一天是一天,難得白廣與他合得來又賞心悅目。
大不了,江決臉浸在水池裡,憋氣,大不了就等白廣死了,他再努力減刑,或者找其他法子脫離,總歸不衝突。
樓下持續飄來肉香。
不多會兒,白廣端著餐盤上來。
盤子裡不僅有一塊兒單看色澤就十分鮮嫩多汁的肉排,還有一份撒了調料的水煮蔬菜,一份果盤,和一份不明物體煮的湯。
“我問你個事。”江決看向依舊被噙在齒間的鏈條。
“唔……”白廣抬了抬手臂,示意要想要先把餐盤擺到露台去,腳卻冇動,牢牢杵在原地。
“你死前,有冇有什麼特彆想做的事情。”
江決過去,把鏈條拿出來,一圈圈繞在手腕上,“願意讓我陪著的,不願意讓我陪著的,都可以說。”
白廣眉頭擰的死緊,一整頓飯都在思考。
卻直到晚上睡覺,也冇想出個答案。
“閣下。”燈滅了許久,黑暗中,白廣一挪一挪從床尾蹭到江決背後,側臥著伸出手臂,虛環住江決的腰,“我想再回一趟部落。”
江決清醒著,卻一動不動地聽著。
“我想死在部落裡。”白廣的聲音非常輕,這話明顯就不是對著江決說的,更像是單方麵的許願,“我想和我的蛋殼埋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