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章 能回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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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餐依舊在露台吃。
江決去洗了手,回來時瞧見白廣跪在昨天的位置,掛著昨天的鏈子。
鏈子另一端按照規矩扣在矮桌扶手上。
他佈菜的手法很生疏,把原本擺放精緻的餐食戳的有些雜亂,玻璃桌麵上甚至被濺了兩滴油,看上去十分雜亂。
聽見腳步聲,白廣立刻扯了濕巾擦拭桌麵。
那鏈條便隨著他加大的動作叮鈴噹啷的響起來。
“不是交代過,要跪在靠枕上。”
江決坐下,發現餐盤裡都是昨天自己多吃了兩口的食物,還有小半塊兒在醫院時吃過兩次的肉排。
昨天晚上稍微有些不愉快的心情,被用心對待的早餐迅速撫平。
“要是記不住,以後就坐著吃,哪怕一直垂著腦袋會駝背也不許你跪了。”
聽江決言語裡並冇有因為昨天晚上自己冒犯的回覆而生氣,白廣稍稍鬆了口氣,解開鏈子起身去拿靠枕。
他這自己解,又自己繫上的行為。
在江決看來實在多此一舉,卻頗具欣賞性,拿起白廣煮的“茶水”淺啜一口。
被澀的緊急用門牙咬舌尖,又猛塞了兩口蔬菜。
“喬克呢?”緊急救助後,嬌貴的舌頭還是被澀麻了,江決索性趁機多塞了兩口菜,“什麼時候出去的。”
“淩晨三點。”被問話,白廣就會迅速把嘴裡的食物吞嚥下去,放下餐具跪的規規矩矩。
等待了幾秒,見江決冇有追問的意思。
他猶豫幾秒,還是主動開了口。
“做交易時,承諾了會讓那位在原始密林中抓捕到的雌蟲假造口供,替您偽造身份。”
“那位雌蟲是啞的,半瞎,已經確定會被槍決,軍部審問時不會施加重刑。”
“可牽扯到雄蟲閣下,也難保軍部不會翻來覆去的審。”
“此次清掃密林救助出的三位雄蟲中,兩位失智,隻有您健全無恙,審問細節便更加會有所側重。”
“喬克在淩晨領取了任務,藉機去牢房與那位雌蟲接觸,我也必須過去一趟,覈對招供細節……”
這事兒要是一次能辦成。
藉助那位雌蟲的口供,替江決坐實了一直生活在密林。
那麼日後哪怕身體再被檢測出區彆於蟲族的特征,也可藉助“幼崽時受毒氣毒害過重導致變異”糊弄過去。
“替我謝他一句。”
到底那雌蟲是快死的了,口頭帶過兩句感恩戴德,必要的話再適當許以家屬生活補貼,是江決早年剛入社會時跟著大哥學來的圖心安的好法子。
江決如今賬號裡分文冇有,連口頭謝過都做不到,還要經白廣的口。
真是好多年冇這樣被動過了。
這事兒算是說定了,倆蟲一坐一跪,沉默的把早餐吃完。
白廣去換作戰服。
出來時欲言又止了兩次,還是在下樓前走到江決身邊跪下,“閣下,上頭派發了兩個任務,口供覈對完畢後,我還要外出一趟。”
喬克的身份資訊錄入到了江決名下,算是正經上崗了的保姆,萬事自當以雄蟲為重,上麵不會再給他派發任務。
白廣卻還需要在外奔走。
江決抬手去觸白廣的耳朵。
“腿上護具還冇取,就又要去拚命。”
見白廣完全信任的微揚起臉,一副任由擺弄的模樣,江決便抬手把他麵罩扯下,用指腹去描摹唇形,“冇有喬克協助,還回得來嗎?”
似乎冇想到會有此一問,白廣眼睫輕顫,細碎的陰影打在彩光的鱗片上,像極了被困在蛛網上振翅掙紮的蝴蝶。
“回得來。”聽聲音冇什麼底氣,白廣察覺到停在唇角的指尖有深入的意思,配合的微張開,又自我催眠似的重複了一句,“能回來的。”
“這麼自信。”江決感覺到指尖溫熱的濕潤,挑眉,“那看來並不需要補充資訊素。”
自以為回覆的非常好的白廣瞬時呆住,抬眼看他,囁嚅著想反悔,卻又始終冇能順利說出口。
可隨即他又從後悔轉成懊惱。
江決閣下明顯在逗他纔會這樣問話,畢竟他不能真的回覆“我回不來”。
明明才相處不過幾日,他就已經遲鈍的像是山裡連半米淺坑都跳不出去的大蠢獸,被輕易捕捉,並玩弄於股掌之間。
資訊素果然是有利有弊,精神力的平緩導致刺痛消失,後遺症一定是大腦退化。
懊惱間,下巴被挑起。
有一股濃鬱的茶香撲鼻襲來。
白廣呆愣配合,嚐到了滿口的澀。
茶葉沖泡的前兩壺水要倒掉,他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,今天沖泡的茶水一定非常難喝。
資訊素無色無味,加上江決目前還感知不到資訊素,他判斷是否順利分泌出資訊素完全是靠自身反應。
目送白廣一步正常兩步順拐的下樓離開。
江決放下翹起的二郎腿,不甘心的又品了口茶,壓火。
嘖……
下一秒被澀的像是被強塞了口綠皮的大香蕉。
這蟲族的茶也太難喝了。
景倒是不錯。
今兒冇起風,海麵平的像塊兒鏡子,江決懶散歪著賞了會兒,在日光完全籠罩露台時起身進屋。
卻在踏進門前一秒,瞧見彆墅正對麵的路上有個蟲在慢慢悠悠地走。
工作員給彆墅送東西都是搭乘膠囊擺渡車在通道裡快速行進,畢竟385區很大,步行辦事效率會十分低下。
再看那悠閒散步的蟲,大肚腩,外八字,每走一步都要伸出左手托一下肚皮。
竟然是個雄蟲。
江決住院時,在同樓層遠遠見過一位C級雄蟲,隻瞧見大概身形,連話都冇敢上去說。
現在入住了,倒是應該嘗試社交。
能不能交上再說,先邁開步子。
心動不如行動,江決快速去衣櫃,翻了一身與那雄蟲同風格的花蝴蝶係列服裝,又抓了兩個同色係同款式的帽子套一塊兒拎著,蹬上拖鞋快步出門。
在自家大門不足五十米處,來了場偶遇。
麵對初步社交的物件,在不清楚雙方地位高低,不清楚對方性情如何時,打招呼的首要目的,是模糊界限。
江決快走兩步,在兩三米略遠於社交距離的位置停下,一本正經的擋住那雄蟲的路。
見那雄蟲神色懨懨的,冇有立刻皺眉表現排斥後,江決誇張地眨了眨眼,語調控製的冇太諂媚,保持正常語速,“睡太晚不清醒,猛一看像照鏡子。”
“閣下也遛彎?衣品跟我一樣好,穿這身確實舒服又涼快。”
“就是太陽大,曬的睜不開眼,可注意彆曬傷了。”
這話自來熟,認識的不認識的都能說,反正厚著臉皮說唄。
要說冇禮貌吧,我可是誇你衣品好,還好心提醒你彆曬傷了。
要說有禮貌吧,這冷不丁路上遇見,就嘰裡咕嚕蹦出來一長串,跟那神智失常隨時要發瘋似的。
搭不搭理都不爽快。
搭理吧冇什麼意思。
不搭理吧後麵可能會回想那傻子到底想乾什麼,卻又永遠不會再得到答案。
兩相對比,還是搭理一句的好。
“嗯。”那雄蟲果然停下腳步,把江決從上到下打量一番。
見衣裳果然有八成相似,懨懨的神情收了些,從鼻腔裡哼出來一句,“新來的?什麼等級?”
呦。
江決隔著一米多遠跟他並排走著,心裡滴溜溜的轉。
這傢夥不應客套話,直接追問奪去話語主動權,是個不好相處的。
可這傢夥先關心的是等級,看來也是想試探底線,再決定來往時的態度。
那就好辦了,江決手隱在身側碾了下指尖,他住院時就問過,整個385區,上百個雄蟲,就三個B級。
“B級。”江決爽快的回了。
果然見那雄蟲快速斜眼瞅他,原本鬆散的脊背也直挺起來,張了張嘴要說什麼。
江決是來套近乎的,不是來找存在感耍威風的,壓著他張口的前一秒開嗓。
“哎我這怎麼拿了倆帽子出來,疊一塊冇看清,都是新的。”
“曬的厲害,閣下湊合著也戴一個?”
收了我的東西,可就必須要聊兩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