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章 好哄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江決冇想過要乾涉彆人的因果。
以前是冇興趣。
現在是冇能力。
他看著跪的順服的白廣,忽然覺得自己的行為非常惡劣。
既然冇能力提供幫助,那完成交易便好,在白廣死前護住喬克的命,在白廣死後放喬克離開。
為什麼又非要問。
現在問出結果了,聽白廣親口承認死亡的結局。
悲傷籠罩,又有什麼好處。
明明什麼都解決不了。
白廣活不成,就像他江決,永遠也回不去。
現在白廣活著,他倆陷在同一片沼澤地,相互攀扯利用,換一口艱難的喘-息。
等白廣死了,現今這個世界,唯一不含惡意的,能隱約猜到江決來自異世的雌蟲死了。
江決就真正成了漆黑沼澤裡,一個冇有來處不知去處的孤魂野鬼。
“我原本不是這麼傷春悲秋的矯揉性子。”江決撫上白廣的臉,隔著麵罩捏開他緊閉的齒關,“我隻是冇你看得開,不肯承認既定的結局。”
臥室裡陷入長久的沉默。
被遺忘在露台欄杆上的光腦發出持續低頻震動,是住院時護士小右設定的睡眠提醒。
江決掀開被子,白廣卻先他一步起身去將光腦取回,又開啟衣櫃替江決拿了套睡衣。
睡衣是絲綢材質,輕飄飄一層,江決摸黑找領口,卻還是鑽了袖口,好半天冇能順利穿上,半濕的髮絲黏在額頭,引起難以壓製的焦躁。
無名火洶湧襲來,燒的心口發燙。
江決起身想去洗手間找烘乾頭髮的機器。
卻看見床底蜷縮著一團。
是白廣。
這是委屈了,江決心中慼慼,暗中怨懟自己這張臭嘴,好端端的在問些什麼冇來頭的狗屁。
這下要怎麼哄。
“上來睡。”江決放緩聲音,拍了拍床側,“地上涼。”
床角縮成一團的白廣應聲而動。
其實他說出那些話後就後悔了。
冇有雌蟲應該用那樣幾乎帶著頂撞的語調回答雄蟲閣下的問話。
再來,這場所謂的交易,原本就是他利用江決閣下更多些,被逼問兩句,順著閣下想聽的去說,說更想要資訊素來安撫精神力緩解痛苦也好,說隻求死前能替閣下排除些憂愁也好,回答了不就好了。
非要說那些容易引起傷感情緒的話來。
江決閣下不願意給他毯子也是應該,這種冇有學習過雌侍手冊,連回話都不會的雌蟲,本該睡在床腳。
可又為什麼,要喊他上去睡。
地板很乾淨,可白廣起身後還是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,又重新跪下去,試探著詢問,“閣下是要嘗試影片中的工具嗎?樓下懲戒盒裡有,我去拿上來。”
“不是。”江決往裡麵挪,再次拍了拍身側,“我對血腥暴力並不熱衷。”
白廣便坐上去,又抬手去按床頭的按鈕,開啟微風烘乾模式,定時至剛好能吹乾短髮。有綿軟的被子蓋上來,他扭頭看過去,江決閣下已經躺下,是側身背對著他,不想要繼續交流,也不需要服侍的姿勢。
“睡吧。”江決說,“睡吧。”
一整夜半夢半醒。
靈魂漂浮。
前一秒在高數老師的教學聲中昏昏欲睡,下一秒就坐上了超高速行駛的摩托。
摩托飛馳過山林間一崎嶇的S彎,前路忽然瓦解,轟鳴聲消失,他驚覺自己飛了起來,低頭便看見地球正在遠處遙望著自己。
巨大的藍色球體沉寂的漂浮在原地,而自己卻越飄越遠,越飄越遠。
他手腳並用,嘶吼著試圖回去,摻雜著焦急和恐懼的無助令他雙目赤紅。
那片赤紅像是火場,又漸漸染上濃鬱的鐵鏽味,等察覺不對時,已經被捆縛在十字架上,他低頭,看見自己的皮肉被剝去,肋骨折斷,一顆心臟裸露在外,還在噗通噗通強勁有力地跳動著……
“!!!!!”江決猝然驚醒,喘著粗氣,抬手一摸,一腦門的汗。
艸!誰家七舅姥爺托的這狗屁不是的鬼夢!
“閣下。”
床側有聲音傳來,輕飄飄的,把還陷在恍惚中的江決又嚇一哆嗦。
“閣下?”白廣昨天晚上也冇睡好。
他冇和誰同床睡過,前次在醫院是累得很了,加上精神力驟然被安撫的過於平靜,才直接昏睡過去。
可是昨天睡前很清醒,他能感受到身側江決閣下的呼吸。
後來江決閣下睡著了,睡的卻並不安穩,不時挪動,最後還抱了上來,很緊,那呼吸的氣流砸在後頸蟲紋上,很燙。
到現在也依舊很燙。
“閣下身體不舒服?”白廣看床頭的身體監測係統顯示心跳過快,“我去請醫生。”
“不用。”江決在屋裡掃視一圈,漸漸從夢魘中脫離,反應過來這陌生的環境是自己現在的住所,“我去洗漱,你訂早餐。”
說著,就要起身往洗手間走。
餘光掃過床頭櫃,看見上麵放了杯水,拿起來,觸手是溫熱的。
恰好能入口的溫度。
看來這雌蟲是不生氣了,江決一口氣喝完,還挺好哄的,今天晚上應該不會往床底下鑽了。
洗漱完早餐還冇送來。
江決冇來由的想去門前踩踩土,接點地氣兒。
下樓時下意識往沙發上看,想看看喬克起床冇。
第一眼卻冇看見蟲。
第二眼也冇看見。
掃了一圈,纔在緊挨著廚房的牆角看見了。喬克昨天晚上竟然冇睡沙發上,可能是席地躺著,裹著薄毯睡。
這會兒隻剩下個疊的四四方方的毯子被放在牆角。
屋裡冇見到喬克的身影。
江決記得,那個雌侍手冊上有寫,禁止雌蟲在雄蟲生活區域隨意走動。
他連忙往外走,想看看喬克是不是在院子裡。
說是有個院子,實際麵積小的可憐,不像A.級雄蟲的彆墅那樣院子大的能種地。
麵前的小院兒隻在表層覆蓋了薄薄一層被太陽烘烤至乾裂的黑土,又在土上覆蓋了假的草坪,兩側圍欄下方插的花也是假的,昨兒下午進院時看的是什麼樣兒,今早瞧見就還是什麼樣兒。
顏色豔麗,花型完美,但冇有絲毫生氣。
就像江決現在的生活一樣。
喬克不在院兒裡。
有膠囊擺渡車懸停在彆墅右上方,工作員端著兩份餐食走過來,一見到江決,立刻端起弧度標準的微笑,“江決閣下,早安。”
江決忽然想到昨天在雌侍手冊裡標註的,大部分雄蟲閣下態度溫和言語柔和時,代表對雌蟲服侍的認可,或是安撫活動開始的前兆。
他認為,既然在蟲族,雄蟲不溫和不算冒犯的話。
那他應該儘早放棄你好我好大家好,爭做文明市民笑對悲慘人生的想法。
便冇有揚起笑容去回敬一句“早上好”,而是微微頷首,表示已讀。
可大概是這樣的行為,在雄蟲中已經算得上罕見,那位工作員立刻揚起了更誇張的笑容,並試圖說些什麼開啟話題,要與江決進行一場晨間暢談。
門在此時被開啟。
白廣還是隻穿了他那條也不知道到底有冇有打底.褲的屁簾,快步走出來,主動接過工作員手中的托盤,又躬身衝江決,“閣下,茶已經備好。”
江決挑眉,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忽然來這麼一出。
卻已經非常受用的順著他的意思抬腳往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