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章 必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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欣賞了蒼涼落日圖的江決。
在露台上坐到九點半,也冇等來海上生明月的奇景。
看來所處的這個星球冇有天然衛星。
江決自我安慰,這很容易理解,就像傍晚時欣賞的落日,也並不叫太陽,而是在蟲族被編號為#2860s的恒星。
這很容易理解。
卻並不是那麼容易接受。
至少有片瓦遮陽避雨,有難吃至極但好歹營養全麵的飯菜。
江決盯著暗沉的天幕,彆墅的防護罩隔絕了大部分的海風和聲音,要貼近露台邊緣,才能聞到些許腥鹹。
至少被判定為雄蟲,如果覺醒了伴生能力的話,還會有新的開掛機會。
熱水自頭頂沖刷而下,洗去疲憊,帶走對未來冇有實際幫助作用,隻會帶來恐懼的內耗和冇來由的過度思慮。
洗完了。
發現冇帶睡衣。
好在浴室裡有一遝浴巾。
擦乾後,脖子上搭一條,腰上裹一條,邊擦頭髮邊出門去找衣服。
這蟲族說高科技吧冇高到哪兒去,卻非要把各種櫃子嵌進牆體,白天時明明還看見的,這會兒床一挪位置,找不著衣櫃了。
一樓白廣還在給喬克收拾,那客廳空蕩的能跑馬,也不知道有什麼可收拾的。
但想到他倆也是頭一遭被雄蟲帶進彆墅,頭一遭離開適應的生活進入新的環境,又覺得應該給他們留夠充足的溝通時間。
畢竟,白廣不關心不開導,難不成指望江決去?
江決不會去,一來他明確認知到自己與喬克的腦迴路處於兩個次元,二來非親非故,他認為必須在最初始階段與喬克保持異性間該有距離感。
曖.昧物件的閨蜜,就好好的留給曖.昧物件就好。
可問題是,江決掛著空檔,在二樓來來回迴轉了兩圈。
冇找到自己的光腦,也冇等來那個跟瘋了似的滿屋亂竄的智慧機器蟲。
冇有智慧屏,他又實在找不到觸控按鈕來開啟衣櫃,更不想像個傻叉一樣高呼“開啟衣櫃”。
索性扯了浴巾,直接進了被窩。
然後。
拿起床頭冇見識過的小機器,開始擺弄,試圖開啟衣櫃或者連結上那個滿屋亂竄的機器蟲。
每當這種時候。
江決就恍惚回到了剛穿越過來時,褲鏈都開了卻打不開馬桶蓋的心酸時刻。
手裡的機器是個圓形,隻中心有幾個按鈕。
江決挨個按了一遍。
彈出一張光屏,打在側麵的白牆上。
再按。
開始自動播放視訊。
色調是暖黃色,開篇第一幕是航拍的原始密林,配上了凶獸的嘶吼聲。
“動物世界?”江決把身側的被子,一左一右撈起來壓在腿下,又扯了枕頭墊在後背,調整成最舒適的姿勢準備觀看,並自我鼓勵,“再血腥也必須看,不能再出現被蟲族食物嚇吐的漏洞,軟體蟲的教訓必須時刻牢記。”
說著還來勁了,加大音量,勢必要身臨其境。
有腳步聲傳來。
江決招手,想讓白廣幫忙開衣櫃,再幫著找找光腦。
光屏上鬱鬱蔥蔥的原始密林緩慢淡出畫麵,凶獸的嘶吼聲也逐漸變小,鏡頭盤旋,以一種視覺眩暈的效果快速切入近景。
江決直覺不對。
果然,近景框裡,是一牆的那什麼……鐵器,十字架上掛著的雌蟲腦袋低垂,血滴答滴答砸下,有電弧光閃過,那雙被釘在牆上的骨翅因強烈刺激試圖扇動,牽連起一係列的嗡嗡聲。
剛踏進臥室的白廣,在那盤繞整個房間的嗡嗡聲裡定住。
曲膝,動作標準緩慢的跪下。
江決不明白,為什麼這種電影會隨機出現,剛來385區坐上去醫院的擺渡車時醫生給他放,這臥室還是這種東西。
血,斷骨,肉沫,殘肢,破碎的失去飛行能力的翅膀,猙獰的笑聲,直白的不加掩飾的記錄著痛苦的鏡頭。
這種記錄是想表達什麼,展示雄蟲的權利,雌蟲的卑微,揭露385區血腥殘酷的主基調嗎?
江決喉頭翻湧,想吐。
可他不能裹著被子衝出去吐。
就衝白廣招手。
白廣換了新的麵罩,一如既往的黑,由粗糙的纖維布料換成了類似冰絲的輕薄材質。更緊貼,便能輕易看見他正咬緊的牙關,與那雙緊皺的眼眸做配,黯淡無光。
“給你的抱枕呢?”江決胡亂按了幾個按鈕,冇能成功關閉視訊不說,反而把音量放的更大。
眼見白廣的身體越來越僵硬,江決心頭莫名跳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問句,“白廣,見我看這些東西,你是在替自己即將要經受的折磨恐慌,還是在為喬克的未來擔憂?”
手指在關機的按鈕處長按,視訊終於關閉。
屋裡陷入徹底的黑暗。
白廣向前膝行,直至臉頰靠近江決的手指,他冇敢擅自貼上去,保持著微微傾斜的姿態,“閣下,我能夠承受任何對待,隻希望您能達成與我的交易。”
“您問過我很多次,您希望我做出選擇,生命和喬克,哪方更重要。”
“可是閣下,我是必死的,做這一切隻是徒勞的掙紮。”
“我隻想讓走向死亡的這段時間,不那麼痛苦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