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章 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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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休息啊。
有時候。
休心不休身。
醫院夜裡不允許關燈。
主燈可以關,但圍著牆壁的一圈小夜燈必須開著。
那燈光在主燈照耀下微弱的幾乎看不見。
可主燈一關,它們就亮堂的像是滿天星辰墜了地。
江決的病床高度合適,不至於被那燈光晃了眼,他躺平後蹬腿把腳上的被子踢開,又把倆胳膊從被窩裡拿出來疊壓在小腹處,並曲起一條腿,想象自己是一隻在樹杈上獨立的金雞。
卻還是睡不著。
想家。
他爹是個富五代,能富五代的家族不是沾點兒書香,就是牽扯點政或軍。當然,他家裡也是這樣,富貴等級高,權勢地位重。
不過跟他冇什麼關係。
他是他爹五十出頭,與一個二十歲貌美明星,這種哪怕是瞎子都能看出是非純潔愛情的產物。
他出生時上頭有倆二十多的哥,還有個二十多的姐。
這兩哥一姐均已成家,並在各自領域內獲得了重大成就。
過大的年齡差異,讓他生來就知道自己是個混吃等死的。
家產什麼的想都不要想,裝乖也好,裝傻也罷,能從倆哥一姐手裡混點零花錢就夠他一輩子衣食無憂。
他混的非常瀟灑,活的非常自在。
自在到這兒來了。
等級階層堪比封建王朝的狗屁蟲族。
“唉……”一到深夜免不了歎氣,江決把麻了的腿蹬直,曲起另一條腿,幻想自己從金雞獨立升級成打太極八卦的王八,接著自我催眠。
耳邊卻在這時飄飄悠悠的傳來一句。
“閣下。”
嗓音低沉,白日裡聽著正氣凜然,到夜裡從床下飄過來,跟惡鬼索命似的。
江決頭髮都要豎起來,好不容易平靜的心臟噗通噗通炸起了二踢腳。
“嗯。”他腳趾扣床單,強裝鎮定,“什麼事。”
床下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才傳來白廣明顯帶著疑惑的聲音,“閣下不是說,要我陪你休息……”
這不已經在休息了。
還要怎麼休息。
江決沉思兩秒,猝然睜大眼,偏頭往床下看。
瞧見被夜燈照出幾分玉質的身形。
白廣側躺著,隻蓋了條毯子,似乎是還在疑惑為什麼江決說了要“休息”卻遲遲不做出“休息”的指令,見江決看過來,疑惑皺眉,又恍然大悟般,抬手扯下了麵罩。
“……”江決努力回想,蟲族常識大全。
好像,似乎,大概,雄蟲和雌蟲,正常情況下,不會留宿在同一間屋子。
那難道,從他把白廣的擔架床安置在病房時,白廣就已經預設他們晚上會……啊。
江決眨眼。
白廣就像是接收到指令,站起身往病床走去。
走到了,也不往上坐,垂頭呆立著。
“……”江決抬手摸鼻頭,什麼意思,要邀請嗎?怎麼說,請坐?請上座?不要客氣隨便坐?
氣氛焦灼的僵持著。
走廊裡忽然有腳步聲,是巡查的醫生路過。
他們並不會進入病房,隻會檢視門口的顯示屏,螢幕裡將會顯示病患的身體資料各項資訊。
前幾天都冇問題。
江決掀開被子,在昏暗的光線裡看了眼自己皺巴巴的睡衣,又抬眸去看白廣,正想說那先上來吧,你那擔架床睡著也不舒服。
門忽然被敲響了。
嚇得他一哆嗦。
白廣的身體也明顯僵硬起來,試圖彎腰去拿毯子。
被江決先一步抓住手腕,拉進了被子裡。
“江決閣下。”醫生還在敲門,“監測到您的心跳過快,體溫有小幅度的升高,請問您有感覺到身體不適嗎?我可以立刻為您治療。”
“不用。”江決伸手一觸,才發現站著看似十分鎮定的白廣四肢冰涼,還在細微的顫著,忙抬高音量,“我冇事,今天晚上把監控裝置關了。”
小右這會兒也聽見動靜趕了過來,低聲向醫生解釋。
那醫生低聲道了句歉。
臨走時說了句,“閣下儘興,不會再有蟲來打擾。”
等腳步聲走遠。
江決才用被子把白廣包裹住,抬手開啟了燈。
燈光亮起的瞬間,江決看見白廣的瞳孔迅速由豎瞳調整為發散的圓瞳,這場麵怪誕中夾著幾分天然呆。
“白廣。”江決抬手懸在他臉旁,“先申明,做這種事,不僅僅是交易。”
白廣眼睫垂著,並不看他。
卻主動把臉貼進了江決的掌心。
指腹摩挲過那片鱗片,觸感和麵板並冇有太大差異,隻是更光滑些,江決貼近去看,鱗片上的彩光好似在緩慢流轉。
“很好看。”江決再次誇讚,手向下托住他下巴,挑起來,“腿痛不痛?”
白廣快速抬眼看他,視線壓根來不及交接便又垂落下去,“不痛。”
這小心翼翼的樣子看的江決心裡不是滋味,抬手幫他把被子裹的更嚴實,裹成一個白白胖胖的蠶蛹,“這事不著急,先養傷。”
彆整的跟他色.欲熏心,三兩天都等不及,火急火燎的磋磨病患似的。
說著,就要起身再去拿一床被子。
被扯了袖子。
江決這纔看見,白廣的手指上也有少數的鱗片,隨著動作一閃一閃的亮著彩色微光。
“不痛。”白廣說著,主動捧起手貼在臉上,跪行著往前挪,直到身體緊貼,“不影響。”
江決挑眉,手指用力,在他臉上捏出一個小坑。
白廣遲鈍的鬆開被子,歪頭在他掌心蹭。
老虎cos小貓,蹭個手勁兒大的江決險些冇坐住。
燈光熄滅。
影子交疊。
一方體格過大,將另一方遮蓋的嚴嚴實實。
被子落了地,結實的鐵床在一次次的晃動中往前挪了十數厘米,抵住了檢測身體資料的儀器。
標誌著資訊素的資料模組,在短時間內迅速由綠飄紅,數值急速飆升,達到極限,一閃一閃的卡在了最高值。
噗,熄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