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林晚沒有開燈。她坐在黑暗裏,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,在牆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。手機螢幕亮著,那行字還在——“在你看不到的地方。但我一直在。”她讀了無數遍,每一個字都像烙鐵,燙在心上。她想起第一次見周遠山的樣子,他站在那個廢棄的倉庫裏,眼裏全是仇恨。後來他幫她查韓東,幫她找周建國,幫她殺沈明。他做了那麽多,卻從來不要求迴報。他隻要她活著。好好活著。
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。江臨川迴來了。他沒有上樓,在客廳裏站了一會兒,然後腳步聲上了樓梯。他推開門,看到她坐在黑暗裏,什麽都沒問,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。
“他走了。”林晚說。
江臨川沒有問誰走了,隻是點了點頭。
“周遠山。他一直在看著我。”她的聲音發抖,“那個盯著我的人,是他趕走的。”
江臨川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涼,他的手很暖。“他還在。”
林晚看著他。“你怎麽知道?”
“因為他不會走。”江臨川的聲音很平靜,“他一直在。從那天晚上開始,就沒走過。”
林晚的眼淚湧上來。“你知道?”
江臨川點了點頭。“煙頭。不是一個人。是兩個人。一個在明處,一個在暗處。明處的那個走了,暗處的那個還在。”
林晚愣住了。“兩個人?”
“嗯。”他的目光很深,“周遠山在暗處。那個在明處的,是別人。”
林晚的腦子裏一片空白。還有別人。是誰?周建國?還是……她不敢想下去。江臨川把她攬進懷裏,她靠在他肩上,閉上眼睛。“別怕。我在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。
她聽著他的心跳,一下,一下,很穩。
“江臨川,你怕過嗎?”
他沉默了幾秒。“怕過。”
“什麽時候?”
“那天晚上。在清邁。你在裏麵,我在外麵等著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但她聽出了那裏麵藏著的東西。
“我怕你不出來。怕我進去的時候,你已經不在了。”
林晚的眼淚流下來。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月光照在他臉上,把眉眼照得柔和。她伸出手,輕輕摸他的臉。他沒有動,隻是看著她。
“以後不會了。”她說。
他握住她的手,貼在臉上。“我知道。”
樓下傳來一聲輕響。兩人同時僵住了。江臨川鬆開她,站起身。“我去看看。”
林晚拉住他。“別去。”
他看著她。“可能是他。”
林晚搖了搖頭。“不是他。他不會進來。”
江臨川沉默了幾秒,重新坐下。
樓下又安靜了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很近,近得幾乎重疊。
“林晚。”他開口。
她看著他。
“有件事,我一直沒告訴你。”
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“什麽事?”
他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“那天晚上,在清邁,周遠山把你推出來之前,跟我說了一句話。”
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。“什麽話?”
“他說,如果他迴不來,讓我替他照顧好你。”
林晚的眼淚湧上來。“他……”
“他還說,這輩子欠你的,下輩子還。”
林晚的眼淚止不住地流。江臨川伸出手,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。
“他欠我什麽?”
江臨川想了想。“欠你一條命。”
林晚愣住了。
“你媽死的那天晚上,他在場。他看著她倒下去,看著她流血,看著她喊你的名字。但他什麽都做不了。他太小了,才十幾歲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“他說,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,就是那天晚上沒能救她。”
林晚的腦子裏一片空白。周遠山在場。他看著她母親倒下。他什麽都做不了。這些年,他一直背著這個包袱。幫她查韓東,幫她找周建國,幫她殺沈明,不是因為他恨那些人,是因為他欠她的。
“他為什麽不告訴我?”
江臨川看著她。“因為他說,不配。”
林晚的眼淚流下來。她想起周遠山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,解脫,釋然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溫柔。他不是在還債,是在贖罪。他以為他欠她一條命,他要用一輩子來還。
“江臨川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見他。”
江臨川沉默了幾秒。“他不會見你。”
林晚看著他。“為什麽?”
“因為他怕。怕見到你,想起那天晚上。怕你問他,為什麽不救她。”
林晚的眼淚止不住地流。“可我不怪他。”
江臨川伸出手,輕輕握住她的手。“他知道。但他過不了自己那關。”
窗外,月亮被雲遮住了。屋裏暗下來。她靠在他肩上,閉上眼睛。耳邊是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,很穩。
樓下又傳來一聲輕響。這次她沒有動。江臨川也沒有動。兩人坐在黑暗裏,聽著那個聲音越來越近,越來越清晰。腳步聲,上樓了。
門開了。
林晚抬起頭。門口站著一個人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身上。他比之前瘦了很多,臉上的皺紋更深了,但那雙眼睛,還是那樣。溫和中帶著一點讓人看不透的東西。
“周遠山。”林晚的聲音沙啞。
他站在門口,看著她,很久沒有動。“我來道別。”他的聲音很低。
林晚站起來,走到他麵前。“你要去哪兒?”
他搖了搖頭。“不知道。走到哪兒算哪兒。”
林晚看著他。“還迴來嗎?”
他沉默了幾秒。“不知道。”
林晚的眼淚流下來。“周遠山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我不怪你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那天晚上,不怪你。”
周遠山的眼眶紅了。“可我自己怪自己。”
林晚走過去,輕輕抱住他。他的身體僵了一下,然後慢慢放鬆下來。“這些年,夠了。”她在他耳邊說,“別再躲了。”
他沒有說話,隻是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她的背。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長。他鬆開手,退後一步,看著她。“林晚。”
“嗯?”
“好好活著。”
林晚的眼淚流下來。“你也是。”
他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在月光裏格外明亮。轉身,下樓。腳步聲越來越遠,最後消失在夜色裏。
林晚站在窗前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。風吹過來,帶著冬天的涼意。江臨川走過來,站在她身邊。
“他走了。”
林晚點了點頭。“嗯。”
他伸出手,輕輕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涼,但握著他的手,慢慢暖起來。
“林晚。”
她轉過頭。
“以後,我陪著你。”
林晚看著他,月光照在他臉上,把眉眼照得柔和。她笑了。那笑容在夜色裏,格外明亮。
窗外,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,很亮,很圓。風吹過來,帶著月季的枯葉味。她深吸一口氣,靠在他肩上。這一次,是真的結束了。
第二百五十四章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