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開始留意每一個陌生來電。
她把手機從靜音調成響鈴,把震動調到最大,連洗澡都帶進浴室。江臨川看在眼裏,什麽都沒說。他隻是每天多來幾次,幫她帶早餐,幫她澆月季,幫她處理那些她顧不上做的小事。她不提周遠山,他也不問。兩個人默契地維持著這片沉默,像薄冰下的河水,表麵平靜,底下洶湧。
第七天,手機響了。她接起來,是推銷電話。第十一天,又響了。是個打錯的號碼。第十五天,她站在院子裏修剪月季,手機震動了一下。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拿起來,是一條訊息:“別找了。我很好。”
她盯著那四個字,反反複複看了十幾遍。“你在哪兒?”發出去,石沉大海。她又發了一條:“我想見你。”對方沉默了更久,久到她以為不會有迴複了。然後螢幕亮了:“還不是時候。”
林晚握著手機,站在光禿禿的月季花叢前,風吹過來,把枯葉吹到她腳邊。她蹲下來,一片一片撿起來,放進牆角那堆枯葉裏。林建國說過,枯葉留著,明年可以做肥料。她撿得很慢,每一片都仔細看過。那些葉子已經幹透了,一捏就碎,但她能看出它們原來的形狀——有的像手掌,有的像水滴,有的被蟲子咬出幾個洞。她想起小時候,母親也是這樣,蹲在花叢邊,一片一片撿葉子。她跟在後麵,幫母親提著籃子。
“媽,為什麽要把葉子撿起來?”
“不撿,明年花就長不好了。”
“為什麽?”
“因為葉子爛了,會生蟲。生了蟲,花就病了。”
“那花會死嗎?”
母親停下手裏的活,看著她。“不會。有媽在,花不會死。”
她那時候不懂。現在懂了。
手機又亮了。她拿起來,是沈寧的訊息:“姐,念恩會笑了。你來看看?”
她看著那行字,心裏湧起一股暖意。收起手機,拍了拍手上的土,進屋換了件幹淨的外套,出門。念恩真的會笑了。沈寧抱著她,輕輕地搖,那孩子咧著嘴,露出沒牙的牙床,笑得眼睛彎彎的。周遠在旁邊看著,也笑,那笑容有點傻,但很真。
“姐,你抱抱。”沈寧把孩子遞過來。
林晚接過去,念恩在她懷裏動了動,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,抓得很緊,像怕她跑了。她低下頭,看著那張小臉。念恩也看著她,不哭不鬧,就那麽安靜地看著。
“她喜歡你。”沈寧在旁邊說。
林晚笑了。“你怎麽知道?”
“因為她看著你的時候,不哭。”
林晚低下頭,輕輕碰了碰念恩的臉。軟軟的,嫩嫩的,帶著奶香。念恩笑了,咯咯的,聲音很輕,像風吹過風鈴。
“念恩,”她輕聲說,“叫姨媽。”
念恩當然不會叫。她隻是笑,小手抓得更緊了。
傍晚,林晚迴到小院。江臨川在等她。看到她迴來,他站起身。
“念恩會笑了。”
他點了點頭。“那挺好。”
林晚走過去,在他身邊坐下。“她抓著我,不放手。”
江臨川看著她。“你不想放手?”
林晚沉默了幾秒。“想。但她抓著,就不想鬆了。”
他伸出手,輕輕握住她的手。“那就別鬆。”
林晚看著他,月光照在他臉上,把眉眼照得柔和。“江臨川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說,他會迴來嗎?”
他想了想。“會。”
“什麽時候?”
“等他想通的時候。”
林晚低下頭。“萬一他一直想不通呢?”
他握緊她的手。“那就等他。”
風吹過來,帶著月季的枯葉味。她靠在他肩上,閉上眼睛。“好,等他。”
手機亮了。她沒有看。她知道不是他。
深夜,林晚坐在窗前,手裏握著那顆白色石子。月光照進來,把石子照得發亮。她想起母親說的話——“有媽在,花不會死。”現在母親不在了,花還活著。月季活著,念恩活著,她也活著。活著,就有希望。
手機亮了。她拿起來,是一條訊息,陌生號碼:“念恩,好名字。”
她盯著那行字,心跳快了一拍。“你在看?”
對方沉默了很久。“一直在看。”
林晚的眼淚湧上來。“那你為什麽不進來?”
對方沉默了更久。“因為怕。怕進去了,就不想走了。”
林晚的眼淚流下來。“那就別走。”
對方沒有迴。她知道他不會迴。但她知道,他看到了。風吹過來,把窗簾吹動了一下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著外麵那片漆黑的夜空。月亮很亮,星星很少。巷子裏空無一人,隻有路燈昏黃地照著。但她知道,他在某個地方,看著她。從她不知道的時候開始,一直到現在,從來沒有離開過。
她拿起手機,發了一條訊息:“哥,迴來吧。”
對方沉默了。很久很久。久到她以為不會有迴複了。然後螢幕亮了:“好。”
林晚看著那一個字,眼淚止不住地流。她笑了。那笑容在月光裏,格外明亮。
窗外,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,很亮,很圓。風吹過來,帶著月季的枯葉味。她深吸一口氣,轉身下樓,推開院門。巷子裏空無一人。但她知道,他會迴來。
第二百五十八章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