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夜那條訊息之後,林晚失眠了整整三天。
她翻來覆去地看那條簡訊,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裏——“那筆遺產,不止我一個人的。還有一個人,那個人你也認識。”
誰?她認識的人那麽多,是誰藏在暗處,等了這麽多年,在沈明死後才浮出水麵?
第三天晚上,她終於忍不住撥了那個號碼。關機。她又撥了一次,還是關機。她盯著手機螢幕,心跳得厲害,腦子裏全是沈明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。那眼神裏不隻是恨,還有別的什麽——一種說不清的、近乎得意的笑。
他死了,但他的棋還沒下完。
江臨川從身後走過來,在她身邊坐下。
“還在想那條訊息?”
林晚點了點頭。
“他說還有一個人。我認識的人。”
江臨川沉默了幾秒。
“會不會是詐?沈明那種人,臨死前也要讓你不得安寧。”
林晚搖了搖頭。
“不是詐。他說那句話的時候,眼神不一樣。”
她轉過頭,看著他。
“那是得意的眼神。他覺得自己贏了。”
江臨川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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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林晚去了老宅。
推開門,院子裏靜悄悄的。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光了,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。月季也謝了,隻剩下幾朵晚開的,在風裏輕輕搖晃。林建國在廚房裏忙活,聽到聲音,探出頭來。
“晚晚?怎麽這麽早?”
林晚走過去,站在廚房門口。
“爸,我想問您一件事。”
林建國放下鍋鏟,看著她。
“什麽事?”
“我媽那筆遺產,除了沈明,還有誰知道?”
林建國的手停了一下。他看著鍋裏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湯,很久沒有說話。
“爸?”
林建國迴過神來,看著她。
“你外公。”他說,“你外公知道。”
林晚愣住了。
“外公?”
林建國點了點頭。
“那筆遺產,本來就是你外公留給她的。後來你媽走了,那筆錢就落到沈明手裏。但你外公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你外公一直知道那筆錢在哪兒。”
林晚的腦子裏飛快地轉著。外公——沈誌遠。已經去世了。
“還有別人嗎?”她問。
林建國想了想。
“周建國。韓東。還有……”他看著她,“還有一個人。”
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誰?”
林建國沉默了很久。
“程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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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老宅出來,林晚站在門口,看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。風吹過來,有點涼。程楓。那個告訴她母親死因的人,那個幫她找到外公的人,那個突然消失的人。
他說母親出事那天晚上,是去見外公的。但周遠山說,是去見他的。誰在說謊?
江臨川走過來,站在她身邊。
“程楓?”
林晚點了點頭。
“他一直知道。他一直都知道。”
她轉過頭,看著他。
“他在騙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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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林晚去了程楓的住處。
門鎖著。她敲了很久,沒人應。隔壁的鄰居探出頭來。
“找老程?他搬走了。上個月的事。”
林晚的心一沉。
“搬去哪兒了?”
鄰居搖了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走得挺急的,東西都沒怎麽收拾。”
林晚站在那扇緊閉的門前,腦子裏一片混亂。程楓跑了。在她最需要答案的時候,他跑了。
手機響了。是一條訊息,陌生號碼:
「林晚,別找程楓了。他什麽都不會說。——劉強」
她盯著那行字,手指微微發抖。劉強。周遠山的人。
她迴複:「他為什麽跑?」
幾秒後:「因為他知道那個人是誰。他不敢說。」
林晚的手握緊了手機。
「那個人是誰?」
對方沉默了。很久。久到她以為不會再迴複了。然後螢幕亮了:
「你認識。但你不會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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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林晚坐在院子裏,看著那些光禿禿的月季。月光照在枝條上,把它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手裏握著手機,一遍遍翻著那條訊息。
“你認識。但你不會信。”
是誰?她認識的人那麽多,誰會讓她“不會信”?
江臨川從屋裏走出來,在她身邊坐下。
“有訊息了?”
林晚把手機遞給他。他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覺得是誰?”
林晚搖了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但劉強說,我不會信。”
她看著他。
“你說,會不會是……”
她沒說完。門鈴響了。
林晚站起身,走過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一個人。
她愣住了。
是程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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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楓站在門口,比上次見麵時老了很多。頭發全白了,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。他穿著一件舊夾克,手裏提著一個布袋子,看起來像是趕了很久的路。
“林晚,”他開口,聲音沙啞,“我來告訴你真相。”
林晚看著他,很久沒有動。
“進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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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人坐在客廳裏。
程楓把布袋子放在桌上,從裏麵拿出一個舊信封。
“你媽留給我的。”他說,“讓我在你最需要的時候,交給你。”
林晚接過信封,開啟。
裏麵是一張照片,和一封信。
照片上是兩個人——母親和程楓,年輕的時候,站在一棵大樹下,笑得很開心。
信是母親的筆跡:
「程楓:如果你看到這封信,說明我可能不在了。有些事,我一直沒告訴晚晚。那筆遺產,不止沈明一個人在盯著。還有一個人,他也想要。那個人,你也認識。別告訴他。別讓晚晚知道。等我走了,再告訴她。」
林晚握著那封信,手在發抖。
“那個人是誰?”她問。
程楓看著她。
“是你爸。”
林晚的腦子裏嗡的一聲。
“什麽?”
“林建國。”程楓說,“他也想要那筆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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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廳裏安靜了很久。
林晚坐在那裏,一動不動。窗外月光很亮,照進來,落在她臉上,但她感覺不到任何溫度。林建國?她爸?那個種花、做飯、等她迴家的人?那個她以為一輩子老實巴交的人?
“不可能。”她說。
程楓看著她。
“我知道你不信。但這封信,是你媽寫的。她的筆跡,你應該認識。”
林晚低下頭,又看了一遍那封信。
是母親的筆跡。她認得。每一個字都是。
“他為什麽想要那筆錢?”
程楓沉默了幾秒。
“因為你媽嫁給他之前,答應過他一件事——那筆錢,分他一半。但她沒有做到。”
林晚的手握緊了信紙。
“所以他就……”
“所以他去找了沈明。”程楓說,“他們合作,把那筆錢拿走了。”
林晚的眼淚流下來。
“那我媽的死……”
程楓低下頭。
“是意外。但林建國知道。他什麽都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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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楓走了以後,林晚一個人坐在窗前,看著外麵的月亮。
她想起父親種的那些月季,想起他做的紅燒肉,想起他站在門口等她迴家的樣子。那些都是假的嗎?
手機響了。是林建國的訊息:
「晚晚,明天迴來吃飯吧。做了你愛吃的。」
她看著那行字,很久沒有動。然後她把手機放下,沒有迴複。
窗外,月亮被雲遮住了。
屋裏暗下來。
第二百四十一章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