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週後的週六,林晚起了個大早。
推開窗,一股清冷的空氣湧進來。深秋了,天高雲淡,陽光雖然明亮,但已經沒了暖意。院子裏那些月季落得差不多了,隻剩下幾朵晚開的,還在枝頭撐著,紅得很深。
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,然後轉身收拾出門。
手機響了。是沈清音的訊息:
「姐,出發了嗎?」
她迴複:「剛出門。」
幾秒後:
「我和周明也出發了。照相館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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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點半,林晚和江臨川到了照相館門口。
沈清音和周明已經到了。沈清音站在門口,不停地往裏張望,看到林晚,眼睛一亮。
“姐!快來!”
四個人一起進去。老闆正在櫃台後麵忙著,看到他們,笑著招呼。
“來了?照片好了。”
他從後麵拿出一個長長的紙筒,包裝得很仔細。沈清音接過來,手都有點抖。
“能開啟看看嗎?”
老闆點了點頭。
“開啟吧。我包得挺好的,看完再裝迴去也行。”
沈清音小心地拆開紙筒,把那張照片抽出來。
四個人都愣住了。
那張全家福被放大了,大概有一米多寬,半米多高。老闆修複得很好,原本模糊的地方都清晰了,顏色也調得自然。照片上,父親、母親、林晚、沈清音,四個人站在老宅的院子裏,笑得那麽開心。
沈清音的眼眶紅了。
“媽……”她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林晚沒有說話,隻是看著那張照片。
母親站在中間,抱著小小的沈清音。她穿著那條碎花裙子,笑得眼睛彎彎的。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裏漏下來,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那是她們最後的全家福。
周明伸出手,輕輕攬住沈清音的肩膀。
江臨川站在林晚身邊,沒有說話,隻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。
老闆在旁邊看著,也沉默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輕聲說:“修複得還行吧?”
沈清音吸了吸鼻子。
“行。太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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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照相館出來,四個人站在門口。
沈清音抱著那個紙筒,像是抱著什麽寶貝。陽光照在她臉上,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。
“姐,”她說,“咱們現在就去掛上吧。”
林晚看著她。
“現在?”
“嗯。”沈清音點頭,“我想今天就掛上。”
林晚想了想,看向江臨川。
江臨川點了點頭。
“去吧。我陪你們。”
周明也在旁邊點頭。
“走吧。我家有梯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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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小時後,四個人到了沈清音家。
客廳那麵牆正對著沙發,白白的,空空的。沈清音站在牆前,比劃了一下位置。
“就掛這兒。”
周明去陽台搬梯子,江臨川幫忙扶著。林晚和沈清音在下麵看著,指揮高低。
“高點。再高點。左邊一點。好了好了。”
周明從梯子上下來,退後幾步,和大家一起看。
那張全家福掛在牆上了。父親在左邊,母親在中間抱著沈清音,林晚站在右邊。四個人,笑著,看著他們。
沈清音的眼眶又紅了。
“媽,”她輕聲說,“歡迎迴家。”
林晚沒有說話。
她隻是看著那張照片,看著照片上母親的笑臉。
過了很久,她才開口。
“掛得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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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幾個人在沈清音家吃飯。
周明下廚,又做了一桌子菜。紅燒肉、清蒸魚、炒時蔬,還有一大碗西紅柿蛋湯。味道比上次又好了一些。
“好吃。”林晚說。
周明笑了。
“林姐,你別老誇我,我會飄的。”
沈清音在旁邊接話:“飄什麽飄,再飄也還是你。”
周明嘿嘿笑了兩聲。
吃完飯,幾個人坐在客廳裏,對著那張照片喝茶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照片上,把那些人的笑臉照得更柔和了。
“姐,”沈清音忽然開口,“你說,媽現在在幹什麽?”
林晚想了想。
“在看我們吧。”她說,“看著我們喝茶,聊天,吃飯。”
沈清音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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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林晚和江臨川離開。
沈清音送到門口,又迴頭看了一眼那張照片。
“姐,”她說,“謝謝你。”
林晚看著她。
“謝什麽?”
“謝謝你陪我去翻拍。”沈清音說,“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。”
林晚伸出手,輕輕抱了抱她。
“傻不傻。”
沈清音笑了,眼眶卻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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迴去的路上,天漸漸黑了。
林晚靠著車窗,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。那些熟悉的街道,熟悉的店鋪,在暮色裏顯得格外溫柔。
“江臨川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真好。”
他伸出手,輕輕握住她的手。
“嗯。”
她的手有點涼,但握著他的手,慢慢暖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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迴到小院,天已經黑了。
林晚站在院子裏,看著那些月季。月光照在它們身上,把那些光禿禿的枝條照得柔和。她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其中一根枝條。
指尖觸到一個小小的凸起。
是芽點。
她笑了。
手機響了。是沈清音的訊息:
「姐,我睡前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。」
她看著那行字,笑了。
迴複:「嗯。」
幾秒後:
「媽笑得真好看。」
林晚看著那行字,眼眶微微發酸。
她迴複:「嗯。好看。」
沈清音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。
「晚安姐。」
「晚安。」
放下手機,她抬起頭,看著天上的月亮。
很亮,很圓。
她想起今天那張照片,想起母親的笑臉。
那張笑臉,會一直掛在牆上,看著她們過日子。
風吹過來,帶著冬天的涼意。
但她不覺得冷。
第一百九十八章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