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聲漸漸遠去。
林晚站在倉庫外的空地上,看著那些警車消失在公路盡頭。周遠誌被帶走了,那個剛剛相認的父親,那個殺了兩個人卻隻為給她母親報仇的男人。
陽光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,但她感覺不到。
江臨川站在她身邊,沒有說話,隻是靜靜陪著她。
很久。
“林晚。”他開口。
她轉過頭。
“迴去吧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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迴到小院,已經是傍晚。
夕陽把那些月季染成一片金紅。林晚站在花叢前,看著那些熟悉的花朵,心裏卻一片茫然。
她是誰的女兒?
小時候,她是林建國的女兒。後來,她以為自己是沈默的女兒。現在,她又成了周遠誌的女兒。
一個又一個名字,一個又一個真相。
她不知道哪一個是真的。
江臨川從屋裏走出來,手裏端著一杯熱茶。他把茶遞給她,在她身邊坐下。
“想什麽?”
林晚接過茶,握在手心裏。
“想我爸。”她說,“兩個爸。一個養了我三十年,一個剛剛認識。”
江臨川沒有說話。
“林建國。”她繼續說,“他什麽都知道嗎?他知不知道我不是他親生的?”
江臨川看著她。
“你想問他?”
林晚沉默了幾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說,“我怕問。怕他知道,怕他不知道。”
風吹過來,帶著月季的花香。
她喝了一口茶,熱熱的,燙著心口。
“周遠誌那邊,”她問,“會怎麽樣?”
江臨川想了想。
“他殺了兩個人。雖然有自首情節,但……”他沒說完。
林晚知道他想說什麽。
周遠誌活不了多久了。肺癌晚期,三個月。他會在牢裏度過最後的日子。
她應該恨他。他殺了人,雖然是為母親報仇。他拋棄了她三十年,讓她在一個謊言裏長大。
但她恨不起來。
也許是因為他是她父親。
也許是因為他看她的眼神。
那種眼神,和林建國看她時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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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,林晚去了看守所。
周遠誌被關押的地方,和沈明之前待的是同一間。她坐在探視室裏,等著。
幾分鍾後,門開了。
周遠誌走進來,穿著灰色的號服,頭發比昨天更亂。看到林晚,他愣了一下,然後慢慢走過來,在她對麵坐下。
“你來了。”
林晚點了點頭。
兩人沉默了幾秒。
“昨天的事,”周遠誌先開口,“對不起。”
林晚看著他。
“對不起什麽?”
“對不起瞞了你那麽久。”他說,“對不起沒早出現。對不起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對不起讓你一個人麵對那些事。”
林晚沒有說話。
周遠誌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“你恨我嗎?”
林晚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說,“應該恨。但恨不起來。”
周遠誌的嘴角動了動,像是想笑。
“你像你媽。”他說,“心太軟。”
林晚看著他。
“我媽知道你來過嗎?”
周遠誌點了點頭。
“知道。她每次都知道。但她不見我。”
他看著窗外,陽光從鐵欄杆的縫隙裏照進來,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。
“有一次,我在老宅門口站了一夜。她始終沒有出來。後來天亮了,她讓林建國出來傳話,說讓我走,別再來了。”
林晚的喉嚨發緊。
“你走了嗎?”
周遠誌搖了搖頭。
“沒走。一直留在這座城市。遠遠地看著。看著你長大,看著你上學,看著你結婚,看著你經曆那些事。”
他轉過頭,看著她。
“你結婚那天,我在教堂外麵。看著你穿白紗的樣子,想起你媽年輕的時候。那時候我就想,如果我當年沒走,會不會不一樣?”
林晚的眼淚湧上來。
“你為什麽要走?”
周遠誌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為我配不上她。”他說,“我做的事,太髒了。我不想連累她。”
他看著林晚。
“但我連累你了。”
林晚沒有說話。
探視時間到了。
周遠誌站起身,走到門口。停下來,迴頭看著她。
“林晚。”
她抬起頭。
“好好活著。”他說,“替你媽,也替我。”
他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林晚坐在那裏,看著那扇門關上。
眼淚流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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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林晚迴到小院。
江臨川在等她。看到她眼眶發紅,他什麽都沒問,隻是把她輕輕抱住。
她靠在他肩上,閉上眼睛。
“江臨川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見到他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說讓我好好活著。”
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那就好好活著。”
林晚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你會陪著我嗎?”
他點了點頭。
“會。一直會。”
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在夕陽裏格外明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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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林晚一個人站在院子裏。
月光很亮,照在那些月季上,把一切都照得柔和。她手裏握著那顆白色石子,涼涼的,很舒服。
手機響了。是沈清音的訊息:
「姐,今天怎麽樣?」
她看著那行字,想了想。
然後她迴複:「還好。」
沈清音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。
「那就好。」
林晚看著那兩個字,嘴角微微上揚。
她抬起頭,看著天上的月亮。
很亮,很圓。
她想起周遠誌最後說的那句話——“好好活著”。
會的。
她會好好活著。
替母親,也替那個剛剛認識就永別的父親。
風吹過來,帶著月季的花香。
她深吸一口氣。
真好。
第五十八章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