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半,林晚站在倉庫門口。
陽光很好,照在這片荒地上,把那些雜草照得發亮。風一吹,草浪起伏,像一片綠色的海。她深吸一口氣,推開了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。
裏麵很暗,隻有從破窗戶透進來的幾縷光。空氣中彌漫著黴味和鐵鏽的氣息,和上一次來時一樣。
她走進去,站在倉庫中央。
“我來了。”
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裏迴蕩。
角落裏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。然後,一個人從陰影裏走出來。
是個男人,六十多歲的樣子,頭發花白,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。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是在丈量這三十年的距離。
林晚盯著他的臉,心跳得厲害。
那張臉,她見過。
在夢裏。在母親的舊照片裏。在無數個不眠之夜的想象裏。
“你……”
男人在她麵前站定,看著她。
“林晚。”他開口,聲音沙啞,“你長大了。”
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你是誰?”
男人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叫周遠誌。”他說,“周建國的哥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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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愣住了。
周遠誌。周建國的哥哥。
那個一直躲在幕後的人,那個殺了沈明和醫生的人,那個三十年前就站在門口看著她的人——是周遠山的伯父?
“你……”她的聲音發抖,“你和我媽……”
“你媽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。”周遠誌說,聲音很低,“也是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。”
林晚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最愛的人?
最對不起的人?
“三十年前,”周遠誌繼續說,“我和你媽在一起過。”
林晚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“你說什麽?”
“你媽年輕的時候,我們相愛過。”周遠誌看著她,“但後來,因為一些事,分開了。她嫁給了林建國,我離開了這座城市。”
林晚的手握成拳。
“你就是那個‘他’?我媽寫的‘他來了’?”
周遠誌點了點頭。
“是。我迴來過幾次。遠遠地看她。不敢靠近,怕打擾她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後來她出事了。我知道是誰幹的。沈明,還有那個醫生。他們合謀害了她。”
林晚的眼淚湧上來。
“所以你就殺了他們?”
周遠誌看著她。
“他們該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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倉庫裏安靜了幾秒。
林晚站在那裏,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他殺了人,為了給她母親報仇。他等了三十年,一直在暗處看著她。
“你為什麽不早出現?”她的聲音沙啞,“為什麽不早告訴我?”
周遠誌沉默了幾秒。
“因為,”他說,“我怕你恨我。”
林晚愣住了。
“恨你?”
周遠誌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“林晚,”他說,“你是我女兒。”
林晚的呼吸停住了。
“什麽?”
“你媽懷你的時候,我們已經分開了。”周遠誌說,“但她告訴我,你是我的孩子。”
林晚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她是周遠誌的女兒?
不是沈默的?不是林建國的?
“不可能。”她說,“我媽說,我生父是沈默。”
周遠誌搖了搖頭。
“那是她騙你的。為了保護你。沈默是個好人,但他不是你的父親。”
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,遞給林晚。
照片上是兩個年輕人——周遠誌和沈慧。她靠在周遠誌肩上,笑得那麽開心。
“這是你媽懷你之前拍的。”周遠誌說,“那時候,我們還在一起。”
林晚看著那張照片,手在發抖。
照片上的母親,笑得那麽開心。和她記憶裏的母親,不一樣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聲音發抖,“你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?”
周遠誌看著她。
“因為,”他說,“我快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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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愣住了。
“什麽?”
“肺癌。”周遠誌說,“晚期。還有三個月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我想在死之前,見你一麵。告訴你真相。”
林晚的眼淚流下來。
“你殺了人。你要坐牢的。”
周遠誌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帶著苦澀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,“所以我來見你之前,已經自首了。”
林晚愣住了。
“什麽?”
“警察在外麵。”周遠誌說,“等你出去,他們就會進來。”
林晚看著他,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這個男人,殺了兩個人,卻為了見她一麵,來自首。
他是她的父親。
他愛了她母親一輩子。
他等了三十年,纔敢出現在她麵前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聲音發抖,“你為什麽……”
周遠誌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她的臉。
“因為你是我女兒。”他說,“因為我想讓你知道,我不是一個好人,但我愛你。”
林晚的眼淚止不住地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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倉庫外麵傳來警笛聲。
周遠誌放下手,看著她。
“去吧。”他說,“別迴頭。”
林晚看著他。
“我還能見到你嗎?”
周遠誌搖了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說,“但我會記住你。”
林晚站在那裏,看著這個剛剛認識的父親。
警笛聲越來越近。
她轉身,向門口走去。
走出幾步,她停下來,沒有迴頭。
“爸。”她輕聲說。
身後沒有聲音。
她推開門,走進陽光裏。
外麵,警車停了一排。江臨川站在不遠處,看到她出來,快步走過來。
“林晚!”
她看著他。
“是他嗎?”
林晚點了點頭。
“是他。”
江臨川抱住她。
她靠在他肩上,閉上眼睛。
眼淚流下來。
但心裏,有什麽東西,放下了。
第五十七章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