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遠誌被判刑那天,林晚沒有去法庭。
她坐在院子裏,看著那些月季,從早晨一直坐到傍晚。陽光從東邊移到西邊,把那些花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江臨川陪著她,沒有說話。
傍晚的時候,手機響了。是一條訊息:
「無期。死緩。」
是周遠誌的律師發來的。
林晚看著那四個字,很久沒有動。
無期。死緩。
對他來說,和死刑沒什麽區別。肺癌晚期,三個月。他活不到出獄的那天。
江臨川走過來,在她身邊坐下。
“林晚。”
她轉過頭,看著他。
“他還有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江臨川說,“醫生說……可能就這幾個月了。”
林晚低下頭,看著手裏的那顆白色石子。涼涼的,很舒服。
“我想再見他一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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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後,林晚再次來到看守所。
周遠誌被帶出來的時候,她差點認不出來。短短幾天,他瘦了一圈,臉色蠟黃,眼窩深陷。那件灰色的號服穿在身上,空蕩蕩的。
他在她對麵坐下。
“來了。”
林晚點了點頭。
兩人沉默了幾秒。
“判了?”周遠誌問。
“無期。死緩。”
周遠誌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帶著一絲苦澀。
“也好。”他說,“省得再跑了。”
林晚看著他。
“你後悔嗎?”
周遠誌想了想。
“不後悔。”他說,“殺了他們,給你媽報了仇。這是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。”
林晚的喉嚨發緊。
“你……”
周遠誌打斷她。
“林晚,我沒幾天了。有句話,我想告訴你。”
林晚看著他。
“你媽當年讓我走,不是因為不愛我。”他說,“是因為她愛我。”
林晚愣住了。
“她不想連累我。”周遠誌繼續說,“她知道的那些事,太危險了。她怕我卷進去,怕我出事。”
他看著林晚,眼眶微微發紅。
“她是個好人。比我們都好。”
林晚的眼淚湧上來。
“我知道。”
周遠誌伸出手,隔著玻璃,輕輕貼在她手的對麵。
“替我好好活著。”他說,“替我和你媽。”
林晚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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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看守所出來,天已經黑了。
林晚站在門口,看著頭頂那片夜空。月亮很亮,星星很少,風有點涼。
江臨川走過來,把外套披在她肩上。
“迴家?”
林晚點了點頭。
“迴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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迴到小院,林晚沒有進屋。
她站在月季花叢前,看著那些在月光下安靜開放的花朵。紅的粉的黃的,每一朵都是父親親手種的。
不是周遠誌。
是林建國。
那個養了她三十年的人,那個什麽都知道卻什麽都沒說的人。
手機響了。是林建國的訊息:
「晚晚,明天迴來吃飯吧。做了你愛吃的。」
林晚看著那行字,眼淚又湧上來。
她迴複:「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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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中午,林晚和江臨川去了老宅。
林建國在廚房裏忙活,灶台上燉著排骨,鍋裏炒著菜。看到他們進來,他探出頭。
“來了?坐,馬上好!”
林晚走進去,站在廚房門口。
“爸,我幫你。”
林建國愣了一下。
“不用不用。你坐著就行。”
林晚沒有走。她走過去,拿起旁邊的蔥,開始剝。
林建國看著她,眼眶微微發紅。
但他什麽都沒說,隻是繼續炒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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飯菜端上桌,擺了滿滿一桌。
紅燒肉、清蒸魚、糖醋排骨,都是林晚愛吃的。林建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在林晚對麵坐下。
“吃吧。”
林晚夾了一筷子紅燒肉,放進嘴裏。
“好吃。”
林建國笑了。
“那就多吃點。”
他給林晚夾菜,給江臨川夾菜,自己倒沒吃幾口。
林晚看著他花白的頭發,看著他微微發抖的手,心裏一酸。
“爸。”
林建國抬起頭。
“什麽事?”
林晚沉默了幾秒。
“謝謝你。”
林建國愣了一下。
“謝什麽?”
“謝謝你把我養大。”林晚說,“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。”
林建國的眼眶紅了。
他低下頭,假裝夾菜。
“傻孩子。”他的聲音有些發抖,“說這些幹什麽。”
林晚沒有說話。
窗外,陽光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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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林晚一個人坐在院子裏。
月季開得正好,紅的粉的黃的,在午後的陽光裏閃閃發亮。風吹過來,帶著淡淡的花香。
江臨川從屋裏走出來,在她身邊坐下。
“想什麽?”
林晚想了想。
“想以後。”她說,“想怎麽過以後的日子。”
江臨川看著她。
“想好了嗎?”
林晚點了點頭。
“想好了。”
她轉過頭,看著他。
“和你一起。和我爸一起。和沈清音他們一起。好好過。”
江臨川的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那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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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林晚站在窗前,看著外麵的夜色。
手機響了。是沈清音的訊息:
「姐,明天來工作室看看吧。新設計的戒指,想讓你看看。」
林晚看著那行字,笑了。
迴複:「好。」
幾秒後:
「周明說他想學做飯,讓我教他。你說他能學會嗎?」
林晚笑出聲。
迴複:「學不會就罵他。」
沈清音發來一個大笑的表情。
「我也是這麽想的。」
林晚放下手機,看著窗外那輪圓月。
很亮,很圓。
她想起周遠誌說的話——“替我好好活著”。
會的。
她會好好活著。
替母親,替周遠誌,替所有愛她的人。
也替她自己。
風吹過來,帶著月季的花香。
她深吸一口氣。
真好。
第五十九章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