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睜開眼的時候,四週一片漆黑。
她躺在地上,身下是冰涼的水泥。空氣裏有一股潮濕的黴味,混著鐵鏽的氣息。她動了動手腕,發現被繩子勒得生疼。
記憶慢慢迴來。
那個廢棄的倉庫,韓東的聲音,還有後腦勺那一下重擊。
她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。
不能慌。慌是最大的敵人。
她側耳傾聽。周圍很安靜,隻有遠處隱約傳來滴水的聲音,一下,一下,像某種緩慢的計時器。沒有人說話,沒有腳步聲。
她試著掙了掙手腕上的繩子。綁得很緊,但還有一點活動的餘地。繩子不是新的,有些毛糙,也許可以慢慢磨斷。
她沒有動,隻是靜靜地躺著,儲存體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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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過了多久,遠處傳來腳步聲。
很輕,很慢,一步一步走近。
林晚沒有動,隻是繼續保持著昏迷的姿勢。
腳步聲在她身邊停下。有人蹲下來,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。
“還沒醒。”一個男人的聲音,沙啞,低沉。
“藥量夠嗎?”另一個聲音,更年輕一些。
“夠了。可能體質弱,醒得慢。”
“韓爺說,等她醒了通知他。”
“知道。”
腳步聲遠去,門被關上。
林晚睜開眼,在黑暗中看著那扇門的方向。
韓爺。韓東。
她想起江臨川說過的話——“他害死了我父親”。
現在,輪到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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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過了很久,門開了。
燈光湧進來,刺得林晚眯起眼。幾個人走進來,為首的是一個六十歲左右的男人,穿著深色的中式外套,頭發花白,但腰板挺直,眼神銳利得像鷹。
韓東。
他在林晚麵前站定,低頭看著她。
“醒了?”
林晚沒有說話。
他笑了笑,那笑容沒有溫度。
“林晚,久仰大名。”他在旁邊一把椅子上坐下,“陳默那個廢物,毀在你手裏。趙成那個蠢貨,也毀在你手裏。我本來不想摻和這些破事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但你查得太多了。那個賬本,蘇晴留下的那個,你交給了警方。你以為那是全部?”
林晚看著他。
“還有?”
韓東笑了。
“當然還有。”他說,“陳默那種人,怎麽可能把全部家當交給趙成?真正的賬本,在我手裏。”
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u盤,在林晚眼前晃了晃。
“這裏麵,有過去二十年的每一筆交易。有你丈夫的,有你父親的,還有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有江臨川他父親的。”
林晚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江臨川的父親。
韓東看著她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看來他還瞞著你一些事。”他說,“也對,那種事,怎麽說得出口?”
他站起身,走到門口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他迴頭看了她一眼,“明天,江臨川會來。到時候,咱們一起看場好戲。”
門關上了。
黑暗重新湧來。
林晚躺在地上,盯著那片黑暗,很久沒有動。
江臨川會來。
她知道。
但她不想讓他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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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林晚終於掙開了手腕上的繩子。
她沒有急著跑。外麵有人守著,跑不掉的。她隻是活動了一下手腕,讓血液流通,然後在黑暗中摸索四周的環境。
這是一個不大的房間,沒有窗戶,隻有一扇鐵門。角落裏堆著一些雜物,她摸到了幾根鐵管,還有一團破布。
她把那根鐵管握在手裏,沉甸甸的。
然後她退迴角落,靠著牆,閉上眼。
休息。儲存體力。
明天,還有一場硬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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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晨時分,門開了。
燈光湧進來,刺眼。幾個人走進來,一把把她拽起來。
“走。”
林晚沒有反抗。她握著那根藏在袖子裏的鐵管,跟著他們走出去。
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,推開一扇門,燈光大亮。
是一個很大的倉庫,空蕩蕩的,隻有中間放著一把椅子。
椅子上坐著一個人。
江臨川。
他的手腳被綁著,嘴角有血跡,看到她進來,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然後黯下去。
“林晚……”他的聲音沙啞。
林晚看著他,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韓東站在旁邊,看著他們,笑了。
“多感人的重逢。”他說,“江臨川,你等這一天等了很久吧?終於見到你的女人了。”
江臨川沒有說話,隻是看著林晚。
林晚也看著他。
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,誰都沒有說話。
但有些話,不用說。
“行了。”韓東拍了拍手,“咱們來玩個遊戲。”
他從口袋裏拿出那個u盤,在兩人麵前晃了晃。
“這裏麵的東西,足夠讓很多人死。包括你們,包括你們的家人,包括所有你們在乎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但我今天心情好。給你們一個機會。”
他把u盤放在地上,退後幾步。
“這地方,我埋了炸藥。十分鍾後,爆炸。”他說,“你們有十分鍾時間,解開繩子,拿到u盤,跑出去。能不能活,看你們自己。”
他轉身,向門口走去。
走到門口時,他停下來,迴頭看了一眼。
“對了,忘了告訴你們。繩子隻有一個人能解開。另一個人,得等著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祝你們好運。”
門關上了。
倉庫裏一片死寂。
林晚和江臨川對視著。
十分鍾。
隻有一個人能活。
她握緊了袖子裏的那根鐵管。
第二十一章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