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庫裏很安靜。
那種安靜不是死寂,而是某種被壓縮到極致的緊繃——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,隨時會斷。
林晚看著江臨川,江臨川也看著她。
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,什麽都沒說,但什麽都說了。
“你手裏是什麽?”江臨川的聲音沙啞,但很穩。
林晚沒有迴答,隻是慢慢把袖子裏的那根鐵管露出來。
江臨川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“能用嗎?”
林晚試了試。繩子綁得很緊,但鐵管夠硬,可以磨。
“能。”她說,“但需要時間。”
“多久?”
林晚看了看他手腳上的繩子,又看了看自己的。
“五分鍾。”她說,“先解你的。”
江臨川搖了搖頭。
“先解你自己的。”
“江臨川——”
“聽我說。”他打斷她,聲音很低,“韓東不會讓我們兩個都活著出去。他說的那個遊戲,根本就不是遊戲。不管誰解開繩子,他都會在門口等著。隻有一個能跑出去的人,對他來說纔是獵物。”
林晚沒有說話。
“你先解開,跑出去。”他繼續說,“出去之後報警,讓人來救我。”
林晚看著他,眼眶發酸。
“你以為我會信?”
江臨川愣了一下。
“你以為我不知道?”林晚的聲音發顫,“他說的那些話,關於你父親的,關於那個賬本的。如果我先跑出去,你會做什麽?”
江臨川沒有說話。
“你會去找他。”林晚說,“你會用自己換那個u盤。你以為我看不出來?”
江臨川看著她,很久。
然後他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在這樣的絕境裏,顯得格外真實。
“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聰明瞭?”
林晚沒有笑。
“江臨川,”她說,“我不走。要麽一起走,要麽一起死。”
江臨川看著她,眼眶微微發紅。
“林晚……”
“別說了。”她已經開始用鐵管磨自己手腕上的繩子,“還剩八分鍾。夠不夠,看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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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鐵管摩擦繩子的聲音,在安靜的倉庫裏顯得格外刺耳。林晚的手腕已經磨破了皮,血順著繩子流下來,但她沒有停。
江臨川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他知道說什麽都沒用。
這個女人,決定了的事,誰也改不了。
“江臨川。”林晚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父親的死,是怎麽迴事?”
江臨川沉默了幾秒。
“二十年前,”他說,“他和我媽一起做生意。韓東是合夥人。後來出了問題,韓東跑了,所有的賬都落在我爸頭上。他被抓進去,判了十年。進去第三年,病死了。”
林晚沒有說話。
“我媽一個人帶著我,撐了五年。”他繼續說,“後來也走了。”
林晚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怎麽從來沒說過?”
“有什麽好說的?”他的聲音很平靜,“過去的事,說了也沒用。”
林晚看著他。
“有用。”她說,“現在就有用。”
江臨川愣了一下。
“至少我知道了,”林晚繼續磨繩子,“他欠你什麽。也知道了,為什麽你這麽恨他。”
江臨川沒有說話。
“還剩五分鍾。”林晚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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繩子終於斷了。
林晚的手腕解放出來,她顧不上疼,立刻跑到江臨川身邊,開始解他的繩子。
“你先跑。”江臨川說。
“閉嘴。”
“林晚——”
“我讓你閉嘴!”
江臨川不說話了。
林晚的手在發抖,但動作很快。繩子綁得很緊,結打得很死,她解了半天才解開一層。
“還有三分鍾。”江臨川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
又解了一層。
“兩分鍾。”
“我知道!”
最後一層。
繩子鬆開的那一刻,江臨川的手解放出來。他一把拉住林晚,往門口跑。
“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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倉庫門被撞開的那一刻,爆炸聲響了。
巨大的衝擊波從身後湧來,把兩人掀翻在地。林晚隻覺得耳朵裏嗡嗡作響,眼前一片模糊。有什麽東西壓在她身上,很重。
是江臨川。
他用身體護住了她。
“江臨川!”她喊,聲音被爆炸的轟鳴蓋住。
他動了動,抬起頭,臉上全是灰,嘴角有血,但眼睛是睜著的。
“沒死。”他說,“走。”
兩人爬起來,踉蹌著往外跑。
身後,倉庫在火光中坍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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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麵,月光很亮。
他們跑出很遠,直到聽不見爆炸聲,才停下來,跌坐在地上。
林晚大口喘著氣,渾身都在發抖。她轉過頭,看著身邊的江臨川。他靠在樹上,臉色蒼白,但還活著。
“江臨川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剛才……”她的聲音發抖,“為什麽撲過來?”
他看著她。
“因為你還在。”
林晚的眼淚終於流下來。
“你瘋了。”
他伸出手,輕輕擦了擦她的眼淚。
“可能是吧。”他說。
林晚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裏帶著淚,但在月光下,格外明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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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處傳來警笛聲。
有人來了。
林晚靠在他肩上,閉上眼。
還沒完。
韓東還沒抓到,u盤還在他手裏。
但至少,他們還活著。
一起活著。
第二十二章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