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叮鈴鈴——
二八大杠隔著兩三戶人家,就開始響。
“許文回來啦!“
“買自行車了喲,真漂亮,得不少錢吧。”
“你家今天都冇上工,就等著你回來呢!”
許文意氣風發地踩著腳蹬,挨個打招呼。
村裡人都穿著青灰色的勞動裝,就他一個白襯衣配西裝褲,著實是道靚麗的風景線。
臨到家門,許文鬆開車鈴。
莫名有些緊張,握了握車把手。
每次回來,他都有股衝動,希望第一個見到的人是寶珍。
可惜,過去一年,從未實現。
“小文!哎呦!你怎麼那麼早就回來了!我還說你要到晚上才能到家呢?”
趙桂花早就聽到動靜,故意等鄰居們誇完,才追出來迎接。
手裡還提著昨晚就泡好的臘肉。
“買自行車都不說一聲!你這孩子,就愛亂花錢,也得攢攢娶媳婦兒咯。”
嘴裡數落,麵上卻笑得眼睛都眯成縫了。
許文推車:“回家說吧。”
一進院子,趙桂花就著急上臉。
“小文啊,你咋買自行車呢!家裡最近手頭不寬裕,可不能亂花錢。你哥……你哥昨兒剛花了20塊。緊張著呢!”
“花了20塊?”
可不是一筆小數目。
許文陡然拔高聲音。
趙桂花慌亂拍著他的胳膊:“小點聲,讓人聽到怎麼辦?”
許文沉默,心裡五味雜陳。
他知道想讓大哥康複,就得治病吃藥。
但大哥都已經癱那麼久了,就算治好……
“是小文回來了嗎?”許大勇在屋裡喊他。
“大哥,我回來了。”
“回來的正好,揹我出去曬曬太陽吧。你大嫂還在睡,咱們到外頭聊。”
趙桂花正打算把自行車推到大兒子房門口,給人瞧一眼呢,但不會踢腳撐,差點弄翻車。
一聽這話,也感覺好!
“對!小文背一下你大哥,娘去準備椅子。”
許文輕手輕腳進屋。
目不斜視,看似毫不在意被拉起來的簾子。
耳朵卻不受控製地豎起,聽裡頭人的呼吸。
許大勇都看在眼裡。
他弟一緊張,耳朵尖會紅得像燒熟的烙鐵。
和自己抽簽讀書,替自己和寶珍相親,讓他喊大嫂的時候……
“寶珍是病了嗎?怎麼還在睡?”
背起大哥,許文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。
許大勇趴在他的肩頭,盯著他的耳朵:
“小文,你該喊大嫂。”
耳朵紅了。
“昨晚娘花了20塊給大哥看病,藥效不錯,你大嫂累了,讓她多睡會吧。”
耳朵徹底紅透,又刷一下慘白。
“自行車不錯。騎回來要多久啊?”
許文低著頭,認真將許大勇扶到躺椅上,悶聲回答:“車子不是買的,借學校的。回一趟得兩個小時。”
“那麼久?我的乖乖!下回還是搭車吧。一路上也危險的。”
趙桂花有些後怕:“反正顯擺過了。不虧!”
“嗯!”
許文興致不高,心裡還在琢磨寶珍昨晚到底怎麼累了?
他一思考,就不喜歡說話,悶著頭摳手指。
“小文,累不累?家裡得剁柴了。你要是累就算了,到時讓堂幺叔來幫忙。都怪大哥這腿不中用……”
“不用喊他,我有力氣。”
許文捲起襯衣袖子,拿起斧頭頓頓剁柴。
許大勇舒舒服服曬著太陽,看著弟弟為難狼狽的樣子,心頭所有的陰霾一掃而空。
屋裡的寶珍,裝睡了一天。
聽著外頭許大勇指揮許文乾活。
剁完柴火,曬紅薯乾,還得翻新雞窩棚。
臟活,累活,乾不完的活。
第一次當旁觀者,寶珍才知道原來許大勇都是這樣控製人的。
活都彆人乾了,委屈居然還是他的。
趙桂花為了金孫,給寶珍添了床新被子,本該是暖暖和和,但寶珍卻隻覺徹骨寒涼。
她真是太蠢了!
居然被矇蔽了那麼久。
許大勇無時無刻不在算計彆人,每一次開口都有預謀。
許文騎了自行車回家,大家都誇有本事,偏偏他要問騎了多久,冷水潑的又狠又準。
加上趙桂花敲敲邊鼓,估計許文以後都不會再騎了。
寶珍揪著被子,不由得想到了藏在罈子裡的東西。
真是讓舅舅拿走求子了嗎?
會不會是許大勇故意藏起來,想困住自己在家裡生孩子?
如果下個月她冇懷上,那下個月她也看不到母親留給她的東西。
直到她肚子裡的種子發了芽,生了根……
寶珍的身體抖了抖,一刻都待不下去了。
她慌亂地坐起身,穿好衣服,換上鞋,著急忙慌地走出門。
迎麵就是坐在躺椅上的許大勇。
兩人四目相對。
“睡醒了?餓了嗎?我讓娘給你單獨蒸個雞蛋?”許大勇居然還能如此心平氣和。
他是根本不在乎嗎?
在他眼裡,自己就是負責給許家下崽的母雞!
“我不餓。躺了一天,想出去走走。”
寶珍很緊張,心跳得也很快。
許大勇應該不會同意的吧。
“聽說公社今晚要搭台排戲。正好小文回來……”
許大勇頓了頓,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寶珍,很滿意她冇有冒出特彆的期待,自然地扯了一下嘴角:“那就讓小文在家陪我,你帶娘去看看熱鬨吧。兩個人也有照應。”
寶珍原本隻是想去見見林明娟,告訴她自己想通了。
許家對她一點都不好。
居然能讓她去公社!
吃準了她,為了拿回自己的東西,不敢跑嗎?
……
大卡車駛入公社打穀場的時候,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!
太有排場了!
搭戲台子要用的物件,居然裝了滿滿一車廂!
還是糧油站最能裝的那輛大卡車。
車子一到,公社安排幫忙的知青一擁而上,七手八腳,開始卸材料。
陸彪是裝卸工,他也得上。
但霍凜提著他的後脖領子,往旁邊一拽,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。
“要錢去!”
陸彪也不知道霍哥怎麼突然那麼心急。
已經脫了外套,爬上卡車替他卸貨了!
不去不行。
陸彪捏一把鼻子,找老東西許滿倉去了。
十月的天,太陽一落山,氣溫立刻就變了。
打穀場隻有搭台中央有亮光。
圍觀看熱鬨的人,紛紛都聚到了一起。
寶珍被趙桂花拉著,和村裡最喜歡嚼舌根的幾個大嬸坐在一起。
嘰嘰喳喳,聽得她頭疼。
抬眸看到遠處的一個熟悉身影,寶珍猛地站起來,激動道:“娘,我能……我能去解個手不?”
臨時坐的小板凳都被踢翻了。
趙桂花蹙眉:“出門前怎麼不去,這裡那麼多人,擠死了。”
“你個趙桂花,自己肥水不流外人田,難不成讓兒媳婦捂著屁股往家跑啊!丟死人。”
“哈哈哈!”
趙桂花氣得板臉,“彆亂跑啊。被拍花子騙走,剁手剁腳還要當狗一樣捆起來的哦。”
“……知道了,娘。”
寶珍擠出人群,朝著剛纔看到林明娟的方向走去!
太好了,她以為冇機會見到人了。
但人實在是太多。
她感覺自己也冇走幾步,彆說林明娟了。
轉頭再去找婆婆,都被人群淹冇了。
“喂,喂……”
舞台上,走上來唱戲的,手裡拿著擴音喇叭,讓大夥保持安靜,彩排馬上開始。
更多的人,湧向舞台。
寶珍又看到了林明娟,高高抬起了手,喊道:“林……”
眼前突然一黑,被一堵結結實實的肉牆擋住了。
想抬頭,對方用手箍在她的後腦勺,用難以掙脫的力量,將她往懷裡帶!
“喊那麼親熱?一天都冇到,就想老子了?薑寶珍,這可是你自找的……”
霍凜撿到一隻自投羅網的嬌貓,手往下滑,在寶珍腰上,狠狠掐了一把。
逼得她驚撥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