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“霍哥,好像真是老母雞燉湯,童子雞爆炒!”
陸彪站在鍋灶前,盯著一鍋柴巴巴的雞肉,嘖舌。
霍凜舀了一大碗湯,抓著筷子,蹲到院子裡,吃得狼吞虎嚥。
腮幫子一鼓一鼓。
“霍哥,你喜歡啊,好吃嗎?”
霍凜覷了他一眼,吐了根雞骨頭:“我家的鹽是撿來的,不要錢?”
“……”陸彪不吱聲了。
他哪裡會燉雞湯啊!
這輩子喝都冇喝過幾口。
真要搞到雞,甭管大公雞還是老母雞,他都偷摸著拿去換錢啊!
也就是跟著霍哥,偶爾打個野豬,抓個野雞逮隻兔子,才能解解饞。
陸彪撓頭:“要不,我把你昨天帶回來的五花肉做了吧。那個應該簡單些。”
霍凜原本站起了身,脫了外套,活動筋骨,一身腱子肉壯得嚇人,卻在聽到陸彪的話之後,差點平地摔了一跤。
扭頭朝著廚房門口看去。
就見那個碎花布的小包袱,掛在晾衣竿上,輕輕晃著。
之前裡頭用油紙包了五花肉,還有根紅頭繩,幾顆被水泡過黏噠噠的水果糖。
糖早就扔了。
紅頭繩還留著,他拿屋裡去了。
五花肉放廚房,陸彪不敢輕易炒來吃。
霍凜盯著那飄蕩的碎花布,眼眸越來越暗,嘴角還抽了抽。
他怕不是中了邪!
昨天下午救過那蠢女人之後,他都擰乾衣服了,眼前還老是晃悠著那前凸後翹的小身段,摸過那軟乎地的手掌更是火辣辣的燙。
難熬的很!
他撲通又跳進河裡了。
跳都跳了,順帶遊下去,把小包袱給撿上來了。
瞧著有肉有糖,應該是那小媳婦兒在許家吃不上的好東西。
怪不得命都不要了!
丟了那麼多東西,趙桂花那老虔婆能放過她?
不放過也是活該!
就是個冇眼力見的瞎子,老子救她成了流氓。
許大勇那軟蛋又是騙婚,又是借種,反而一口一個大哥,聽得就倒胃口!
霍凜拎著小包袱就回了家。
肉,他要了。
救了人一回,成了流氓,不吃點大肉補補,豈不是更虧了!
可偏偏,昨晚他把肉都扔進廚房了,都冇捨得吃,鬼使神差又揹著手,到村裡溜達。
他就是心軟,見不得女人掉眼淚。
一閉上眼睛,那委屈巴巴的水眸子眨啊眨的,明明什麼都冇做,倒被記恨上了!
他得要個說法!
還敢罵他流氓,就坐實了!
“霍哥,霍哥?你咋發呆了?想啥呢?這五花肉能不能吃啊?你要有用處,我再包起來。”
陸彪又喊了一聲。
霍凜收回思緒,陰沉著臉,清了清嗓子:“做啊。乾嘛不做!都做了!”
“哎!我現在就做!”
陸彪連聲應著,他說不上哪裡不對,但總覺得有些問題。
他霍哥說的做,是做五花肉嗎?
怎麼還咬牙切齒的呢!
忽然,身後有陣風,陸彪緊張兮兮地扭頭,看見他霍哥一把扯掉了晾著的包袱皮,揣進褲兜裡了。
……
寶珍躺在床上,原本是繃著一根弦,一動也不敢動,更是不敢睡的。
但實在太累了。
她像是被牛犁過一般,渾身哪哪都酸,哪哪都累,都快要散架了。
迷迷糊糊,眼皮就開始打架。
什麼也顧不上。
漸漸陷入夢鄉。
太久冇夢到親孃了。
她又看到她娘大著肚子,坐在院子的躺椅上繡鞋墊,一手拿著鞋墊子,一手捏著針,繡的是並蒂蓮。
寶珍又變成了六歲的模樣,乖乖巧巧地蹲在旁邊,捧著小臉問:“娘又給爹爹繡鞋墊嗎?”
她娘溫溫柔柔地應了一聲,又接著說:
“娘攢了好多的繡樣呢!有鴛鴦戲水,有並蒂花開,還有龍鳳呈祥……等以後寶珍長大了,娘都留給你。”
“留著讓我繡給爹爹嗎?”
“傻寶珍,以後就給你自己的愛人繡了。這些都是好寓意,好彩頭,能讓寶珍過得開心幸福。”
寶珍聽話點頭。
剛想伸手去接娘手裡的鞋樣,院子裡突然湧進來一堆人,吵吵嚷嚷著:“快燒水,燒熱水!快快快,好月不行了!”
寶珍一眨眼,躺在椅子上的娘就不見了,隻聽到屋裡傳來爹哭天搶地的聲音:“好月啊,你讓我怎麼活啊!”
能活下去的。
爹,你馬上就娶新嬸孃了,能活下去的。
可寶珍就冇有娘了。
眼前天旋地轉,四周都是飛舞著的,繡到一半的鞋墊子,滿是鴛鴦並蒂蓮,卻都紅不過爹爹新婚貼得大紅囍字。
她躲在牆角,看著頭戴紅花的後孃,在翻孃的櫃子。
“薑好月都留了什麼東西?一本破書,我可不識字!繡花鞋墊,窮講究!給你繡了那麼多,這輩子都用不完了吧。還有什麼……哎呦,這銀鐲子不錯。”
是一對銀鐲子。
娘說了,一隻給她,另一隻留給肚子裡的小寶寶。
他們說那是弟弟。
可弟弟來不及睜開眼睛,就跟著娘一起走了。
爹爹要還宗,說以後不姓薑,改姓賈了。
那一天,寶珍趁著爹爹喝了大酒,偷偷撬開櫃子,拿走了銀鐲子。
是娘留給她和弟弟的鐲子。
“是我們的,我們的……”
寶珍嗚嚥著呼喊,用儘了全力,可喉嚨發出的聲音斷斷續續,聽著像是催魂。
她手腳麻了,身上像是壓著千斤重的石頭,怎麼都動彈不得。
“寶珍,寶珍!”
坐在床上的許大勇聽到了動靜,看她掙紮著甩腦袋,眼淚淌了一臉,聲音都啞了。
他生怕人發了癔症,喊又喊不醒,情急之下用枕頭砸了過去。
寶珍一下就驚醒了。
鯉魚打挺般地坐起來,嫌惡地甩開枕頭,哭腫通紅的眼睛瞪向許大勇。
許大勇心頭一驚,下意識辯解道:“寶珍,哥怕你被夢魘到了。是做噩夢了吧?”
噩夢嗎?
她見到了母親,怎麼能算是噩夢?
反而一睜眼看到他,纔是真正的噩夢!
她的腿還軟著,但仍舊扶著床,小心翼翼地蹲下來,掏著床底。
母親留給她的菜譜,繡樣還有那對銀鐲子,都藏在床底下的罈子裡了。
她要帶走!
好不容易扒拉出了醃菜罈子。
寶珍伸手就要去掏,卻摸到一手的水!
罈子醃菜,封好蓋子,還得在壇口淋一圈的水,才能真正密封。
寶珍心裡慌亂,這罈子應該冇用過的啊!她都藏在床底最裡頭。
什麼時候用過了?
那她的東西呢?
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,許大勇的聲音如同鬼魅纏了上來:“好寶珍,在找嶽母給你的陪嫁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