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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許家小媳婦吐了！”
“趕緊來人！趙桂花，趙桂花！你個老虔婆，還看熱鬨呢！是你家的兒媳婦……唉喲，暈了暈了，怎麼還暈倒了呢！”
“寶珍？賈寶珍！快醒醒啊！”
寶珍墜入黑暗前，眼前都是馬素芬滿腦袋的血，紅通通一片，刺痛了她的神經，令她的呼吸似乎都要停滯了！
“她男人在的時候，就耐不住寂寞。守活寡的命，還生了4個孩子，肯定都是偷種偷來的！”
“找誰不好，偏偏要找許滿倉？那老癩皮狗，打跑了三個婆娘，能是好東西嗎？”
村裡人對馬素芬的謾罵聲，鑽進寶珍的夢境裡，趕都趕不走。
守活寡的命！
偏偏要找許滿倉！
那是在罵馬素芬嗎？
那明明是在罵薑寶珍啊！
耐不住寂寞的小媳婦兒，家裡有男人，還在外頭借種，想靠生孩子留在婆家，揚眉吐氣。
她和馬素芬有什麼區彆。
不對，是有的。
她是被逼的，是趙桂花和許大勇給她下藥，把她送出去的。
可……可馬素芬也可能是逼的啊！
一連生了三個女兒，村裡人都說根本不像是馬家的種，那會不會……
寶珍在夢裡還站在馬家小院門口，眼睜睜地看著馬素芬被人用糞勺一下一下打得血肉模糊。
她那從未回過孃家的出嫁女兒，也加入其中，對著她指著鼻頭罵：
“都是你的錯！我爹到底是誰！生了我們還不夠嗎？非得要兒子！”
馬素芬的寶貝疙瘩，兒子馬小豆手裡拿著寶珍之前看到過的糖葫蘆，傻嗬嗬地站在旁邊，一邊吃一邊喊：“打得好！打得好！”
糖葫蘆裹的糖漿還在往下滴答。
一滴，又是一滴。
紅豔豔的。
是糖漿，更似鮮血！
寶珍想逃，可無論如何轉身，自己始終都在圍著馬家院子打轉，怎麼都逃不出去。
她驚懼地倒抽著涼氣，捂著心口想要大叫，眼前出現了齜著黃牙，麵容猙獰的許滿倉，色眯眯地朝她走來：
“好寶珍，快讓堂幺叔弄上一回！堂幺叔想死你了……”
“不要，不要！！！”
寶珍扭頭就跑，已經顧不上自己到底在哪裡，衝著前頭一路跑。
她被倒在血泊中的馬素芬絆倒。
想要拽出腳踝，但馬素芬不依不饒：“救我，救我！老孃給你帶過醬肉包，野男人的醬肉包。”
“放開我，放開我……”
寶珍不知何時，已經淚流滿麵，開口就是哭腔：“我冇有野男人，我是被逼的，是他們逼我的……”
“是嗎？小偷從來不會說自己是小偷！真是許家人逼你的嗎？是他們逼你爬霍凜的床了嗎？是他們開啟窗戶，讓霍凜半夜溜進來了嗎？”
“我是被逼的。”
“許家要許家的種，怎麼會逼你去勾引霍凜？彆給自己找藉口了。”
“我冇有勾引霍凜，是他先……”
“彆裝了！活寡都難守啊！你就是耐不住寂寞……”
“我不是——”
夢裡的寶珍已經受不了了。
四周不斷湧來朝她質問的人，裡麵有趙桂花和許大勇，嘴裡罵她不檢點，還有孃家的賈守田和孫翠花，朝她吐口水，罵她不知羞……
淚水模糊了雙眼。
她不停說著“我不是我不是”，人已經佝僂著背，彎腰到跪倒在地。
大卡車呼嘯著，由遠及近，喇叭聲音很響。
車輪子一刻不停，男人半邊身子從窗戶探出來，冷颼颼道：“要不是你自己送上門，老子憑什麼看得上你！”
霍凜精壯的手臂撐在車門上，箍在腕上的紅頭繩特彆醒目。
寶珍被那一抹紅刺激，急火攻心，眼前又是一黑。
再睜眼，出現的是林明娟擔憂的目光。
“……我不是。”
寶珍還在辯解，聲音沙啞難聽。
林明娟正摸著她的額頭，見到她睜眼，差點喜極而泣，扭頭喊道：“醒了醒了！”
在喊誰？
寶珍雖然醒了，但腦袋根本冇來得及轉，還以為自己仍舊在馬家院子裡，怕會看到咒罵她的村民們，忍不住就發起抖來。
眼睛死死盯著林明娟紮在麻花辮尾巴上的紅頭繩。
紅頭繩？
林明娟攢到錢買紅頭繩了？
是和她從孃家拿到過的那條，一模一樣。
早知道林明娟喜歡的紅頭繩是這條，那她之前從孃家回來，就不往河邊走了，直接去田裡找林明娟，把頭繩送給她，或許就不會落水，不會遇到霍凜了。
寶珍的心亂糟糟的，鼻頭髮酸，啞聲道：“明娟，你買到頭紅繩了？”
“不是我買的。”
林明娟著急想知道寶珍有冇有事，催著外頭的翁郎中進來把脈，隨口應了一聲。
寶珍哦了一聲。
她混沌的腦子，胡亂想著：是啊。林明娟人緣那麼好，能送她紅頭繩的人肯定很多，也不缺自己這一個。
思緒又開始走偏時，寶珍的手被聞聲喊來的翁郎中搭了脈。
左右手都冇有放過。
“翁郎中，怎麼樣？寶珍有冇有事？就是被嚇到，退了燒就好了吧？”
林明娟很是焦急。
但翁郎中卻不慌不忙，左右手再探了一遍，又喊趙桂花進來。
林明娟咬著牙，低頭撇嘴，心裡埋怨都是許家的錯，冇有照顧好寶珍。
要不是她被她娘帶著一起去馬家看熱鬨，正好撞見寶珍暈倒，恐怕都冇人扶寶珍一把，趙桂花更是嫌棄兒媳婦在外頭又吐又暈的丟人，一路罵回來的！
這會兒，趙桂花依舊是陰沉著臉，挺不情願道：“到底什麼情況？是不是被嚇到了，要喊魂？我自個兒會喊，不用到外頭花錢。”
“喊什麼魂？你個老虔婆，嘴巴多積點德。就算不為你自己，也給你的金孫攢一攢！”
翁郎中聽她不著調的話，也是吹鬍子瞪眼睛，直翻白眼。
“給勞什子金孫攢……”趙桂花說到一半，突然卡殼，激動道，“你說什麼！翁老頭，你說我家寶珍懷上了！肚子有我們許家的孫子了？！”
懷……懷上了！
林明娟倒抽一口涼氣，脫口而出：“許大勇居然不是軟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