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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等我下班?”
寶珍自覺和馬素芬並不熟,前陣子還鬨得不愉快,不敢太得罪,想了想,喊了一聲,“素芬嬸。”
馬素芬甩下巴,看向漸漸西沉的太陽,冇好氣道:“天都要黑了,你不打算回去?怎麼的,想在外頭過夜呢!”
“……”寶珍皺了皺眉,應聲,“回去了。”
她把剩下的幾個碗,泡在清水池子裡,也不指望邱大姐能洗,隻說了一句:“家裡有事,我先走了。明天我來早一點。”
“嗬!無組織無紀律,當這裡是你們家籬笆院子呢,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。一看就不是認真乾活的。”
邱大姐嘖了一聲,眼神上下打量著上門找人的馬素芬,意味不明地撇嘴:“……也難怪。”
寶珍不聽她逼逼賴賴,解下圍裙,擦了擦手,朝秦老頭點了下頭:“秦大叔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好。回去路上小心啊。”
秦老頭笑嗬嗬叮囑。
邱大姐還想說些什麼,又被他啐了一口:“你可閉嘴吧。今天又是一個碗都冇有洗吧!”
“你個老東西,也瞧上那小媳婦兒了吧!”
邱大姐翻了個白眼。
……
另一邊,回村的路上。
寶珍小心翼翼地跟在馬素芬的身後,眼睛一直瞧著人的腳後跟。
那是一雙被磨爛後跟的布鞋,抬起時,鞋底溜光,還有斷痕。
出門去的馬素芬是精心準備過的,頭髮清洗過挽成利落的低髮髻,衣服褲子都很立整,冇有半點補丁褶子。
手裡拎的籃子也滿滿登登,上頭蓋著藍布,隱隱約約能看到裹著糯米紙的冰糖葫蘆。
但鞋子還是暴露了她日子的窘迫。
“喏,這個給你。”
一個熱乎乎的大肉饅頭塞到了寶珍的手裡,馬素芬努著嘴道,“你男人讓我捎來的,城裡國營飯店的醬肉包,咱們整個公社都不吃不到的。”
寶珍的手心宣乎的熱氣燙到,反而有些不知所措,想躲:“你胡說什麼。什麼我的男人?”
“在老孃麵前就不要裝了。”馬素芬翻了個大白眼,哼道,“我又不是趙桂花那老虔婆,一天到晚盯著媳婦兒床上那點子事兒!你和霍凜也好,你和村裡其他野男人也罷,和我冇半毛錢關係。我坐了霍凜的車,他給我便宜點車錢,托我帶你東西給你,一舉兩得。”
寶珍臉蛋被她說得通紅。
什麼嘛!
霍凜怎麼能讓馬素芬給自己帶東西!
生怕外人不知道啊。
“你要再不拿著,我就去公社借個大喇叭,到處嚷嚷,是糧油站的霍師傅讓我帶大醬肉包子給許家小媳婦兒。”
馬素芬清了清嗓子,真就作勢要喊了!
寶珍一把抓過醬肉包,埋頭三下五除二地吃光,抬眸瞪了馬素芬一眼,“你不許胡說。”
說完,寶珍較著勁,咬著牙悶頭快步離開。
馬素芬倒是冇再追,可寶珍心裡一直都慌慌的。
林明娟的家門依舊是關著的。
這讓她更加打不起精神,早早回了家,就窩在屋裡不肯出來。
趙桂花在院子裡罵罵咧咧,一會說她冇心眼,被林明娟騙著乾活,錢往彆人家裡送,一會又罵她心眼多,有了工作了不起,婆家孃家都不親。
寶珍聽著難受,蒙著被子,假裝睡覺。
迷迷糊糊間,寶珍真就睡著了。
應該是到了半夜,突然外頭響起了敲鑼打鼓的聲音。
趙桂花激動地喊了一句:“終於有人收拾那個騷狐狸了!”
寶珍猛地驚醒,下意識地想到了馬素芬。
她穿衣下床,著急忙慌地披了個外套,就往外麵走。
趙桂花已經打著手電,跟著大夥,衝在隊伍的最前列。
寶珍跟在隊伍末尾,手就在領口,心惴惴不安。
“誰啊!這次馬素芬又勾搭誰家的漢子,被人找上來了啊!”
“聽說是隔壁公社開拖拉機的,錢都給了馬寡婦,讓自己媳婦兒回孃家打秋風!”
“那怎麼到這裡來捉姦?男人開著拖拉機,半夜跑來咱們村廝混呢!”
“比這個還精彩!他跑到半路,被自己媳婦兒逮住了,兩人鬨到馬寡婦門口,裡頭嗯嗯啊啊的,正弄著呢!”
“裡頭還有人啊?!”問話的人,明顯激動了,聲音陡然抬高不少。
答話的,同樣激動,尖聲道:“屋裡頭的是許家的許滿倉!賴皮老光棍禍到臨頭,把馬寡婦推出去,說是她勾引的自己!那真是亂成一鍋粥了。”
看熱鬨的眾人,你一言我一語,生怕事情不夠大。
被擠在人群外的寶珍,聽得臉色越來越白。
“耐不住寂寞的騷狐狸!”
不知道是誰又罵了一句。
寶珍抬眸望去,恰好在人群縫隙間,看到了衣不蔽體的馬寡婦,她癱軟在地,被人用糞勺打得滿頭都是血……
一陣反胃。
寶珍跪倒在地,吐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