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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傻閨女,大卡車停咱家門口,就是為了送你和長山啊!”
趙桂花聽到女兒撒嬌,臉上神情放鬆不少:
“抱著小光宗回來一趟不容易,娘怎麼能讓你們走回去啊!看見你們回來,就托人去霍家問搭車的事情了。”
許秀秀瞥了一眼大卡車,又瞧著身後打完秋風,兩隻手都拎著沉甸甸竹籃子的丈夫賈長山,扁著嘴哼了一聲:“娘說的,寶珍國營飯店的工作……”
“肯定留給你。”
趙桂花親自送許秀秀一家上車,稀罕外孫得要命,偷偷往小傢夥的繈褓裡塞了兩塊錢的壓歲紅包,還主動付了車錢。
皺皺巴巴的兩毛錢。
霍凜瞥了一眼,齜牙花:“打發叫花子呢!五毛!”
“多少?霍凜,你拿著公家的車,賺自己的錢,還有理了?信不信老孃去糧油站告狀!讓你連方向盤都摸不著!”
趙桂花一聽要那麼多錢,急得跳腳。
霍凜纔不鳥她,哦了一聲,朝車子裡喊:“那你們滾下去!”
剛坐穩屁股,懷抱著小光宗,看外頭光景的許秀秀一下就拉長了臉:
“娘,我聽說上回你還帶著寶珍坐車了呢!怎麼我和長山坐一趟,就嫌貴啊。不是還說,這車就是給我們喊的嘛!”
“我……娘這不是在還價嘛?”趙桂花訕訕一笑,瞧見女兒眼眶又要紅了,趕緊打住,又掏了掏口袋,把錢補全塞給霍凜,“喏!錢給你了,你可得把人送到家門口啊!好好開,彆顛到我家寶貝孫子!”
霍凜收了錢,一腳油門就轟出去了。
壓著路邊的石頭,咚的一聲,聽得人心驚。
趙桂花還衝著大卡車屁股招手,喊著:“秀秀,帶光宗常回家看看啊!”
“謔!趙桂花,你可真是捨得錢,還給女兒女婿叫車送回去呢!這做派,放在前幾年,可是要到村口‘唱大戲’呢!”
路過的馬素芬,瞧見這一幕,嘴角直抽抽。
趙桂花收回視線,啐了一口:“老孃的女兒孝順,隔三差五就回孃家。你羨慕吧!羨慕不來的。誰叫你把三個女兒都賣了!”
“趙桂花,你滿嘴噴糞說什麼!老孃什麼時候賣女兒了!她們就是嫁得遠……”
馬素芬氣不過,衝過來就要扯趙桂花的頭髮。
趙桂花和馬素芬打了好多年的架,一看情形不對,腳底抹油,跑得飛快。
逃回自家院子,更是理直氣壯,隻探出半個腦袋,罵道:“不是賣女兒,怎麼一個都不回來看你!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吧!你個騷狐狸,心腸毒得狠!老天爺早晚收了你!”
“趙桂花,你給老孃出來!”
馬素芬氣得狂敲院門,嘭嘭嘭,震天響。
趙桂花後背抵著門,又罵罵咧咧地啐了好幾口,纔沒膽量出去呢。
院子裡,許大勇砸了一地的破爛,耷拉著腦袋,不想搭理人。
寶珍豎起耳朵聽外頭的動靜,但聽不清楚,隻知道他們幾個人出去後,霍凜的大卡車也開走了。
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緊張地僵在原地,一動不敢動。
趙桂花又罵上了。
“寶珍,你愣著裝死呢!地上不知道掃一掃?看到大勇為了你,和秀秀吵成那樣,你心裡得意呢吧!他們兄妹關係從小就好,也就你來了,三天兩頭吵架。你可真的是……”
“娘,還冇罵夠?”許大勇冷不丁地朝自己臉上,甩了一耳光,低吼道,“來啊,繼續罵!就嫌你兒子丟臉冇丟夠,繼續罵啊!”
“哎喲,大勇,你做什麼打自己?娘不說了,不說了……哎喲,你要心疼死娘啊……”
趙桂花顧不上數落寶珍,趕緊關心她的寶貝兒子去了!
……
夜半,寶珍裹著舊被子縮成一團。
其實,之前她從許滿倉家裡回來那天,趙桂花就捧了新被子,給她蓋,怕她受涼,傷到肚子裡的金孫。
趙桂花是有好東西的,但根本捨不得給寶珍用。
給了用,也用不了幾天,就要收回。
寶珍從原先的屋裡搬出來,那被子就留下了。
今天被許秀秀看到,罵了一通的被子,是霍凜照顧她生病那晚,從櫃子裡扒拉出來的。
現在也已經被趙桂花重新捲起來,裝進蛇皮袋,隨時準備給許秀秀送去,過冬用。
兜兜轉轉,到頭來,一場空。
寶珍心裡難受。
更覺得冷,怎麼都睡不著。
彷彿耳朵邊,還能聽到霍凜大卡車的喇叭聲。
多希望,那個聲音是來接自己走的!
她把霍凜給的錢,藏在了褲腰帶下的暗兜裡。
鼓囊囊的,幾乎是她的全部了。
霍凜。
霍凜……
寶珍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和他的一次次相遇,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而燥熱。
冰涼的河水裡,男人熾熱的胸膛,抵在她的後背,粗糲的手掌像是過了電,摸過的地方,現在還能感到酥酥的麻意。
燥熱的柴房,淩亂的草垛。
潮濕的岸邊,失控的角落。
寶珍用不著細想,霍凜精壯有力的臂膀彷彿再一次圈在她的身上,不住地收緊,恨不得將她融進骨血裡。
從未有過有個人,給她驚,給她怕,又給她甜,給她好……
如果一開始遇到的男人,是霍凜就好了!
要是到她家相親,帶她回家的男人是霍凜,她是不是就不會那麼苦了?
嘣——
寶珍心絃猛地一斷,臉蛋止不住地發紅髮燙。
撲通撲通!
心臟跳得飛快,彷彿就要衝出喉嚨,跳出來了。
寶珍再也睡不下去,翻身下床,顧不上冷,衝到窗戶前麵,想要呼吸點新鮮空氣。
她的腦子壞掉了。
怎麼一閉上眼睛,都是霍凜,甩都甩不掉!
吱嘎。
窗戶被開啟,寶珍呼吸倏地停滯,眼睛瞪得溜圓,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。
眼眶抑製不住地發紅,嘴唇囁嚅:“你怎麼來了?”
霍凜周身被夜色籠罩,看不清楚表情,也不說話。
寶珍等不及了。
哪會有她正巧想一個人,推開窗那個人剛好在眼前的美事!
隻當是一場夢。
她踮起腳尖,趴在窗台上,探身捧住霍凜的臉,親了上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