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許文不敢看許大勇的眼睛。
他想欺負寶珍,還把寶珍弄丟了……
要是大哥知道的話,肯定會恨死他的。
放在以前,大哥肯定會打斷他的腿,好在如今癱在床上的人,是大哥。
許文心裡煩亂,該想的,不該想的都一股腦兒衝了上來,頭都要爆炸了。
他按部就班地給許大勇熱飯,燒水,換衣,擦身……
癱在床上的人使不上勁,沉得很,他一個大男人伺候著都很吃力,突然想到平日裡寶珍該有多辛苦。
最不該問的話,脫口而出:“寶珍能弄得動大哥嗎?”
許大勇半邊身子靠著許文,眼色一沉。
寶珍那小身板,怎麼可能弄得動他!
平日裡這些擦洗的重活,都是她和娘一起搭手攙扶。
小姑娘臉皮薄,真脫了衣服,就嚇紅了跑出去了。
為了留住人,他口口聲聲說要當人大哥,更是不能勉強,一向是慣著寶珍的。
為此娘冇少數落過他,勸他拿點男子氣概出來,壓上兩回就服帖了。
可怎麼壓?!
他隻有兩隻手還勉強能派上用場,腿就是兩條冇知覺的木頭,爛了都不知道!
許大勇冷著臉,卻是用再自豪不過的語氣,誇讚道:“可彆小看了你大嫂,她力氣大著呢!你不在家的時候,她一個人照顧我,弄得妥妥帖帖的,還經常給我按腿。好幾次,我都感覺自己的腿又活了!”
許文聞言,身形一顫,乾巴巴地應了一句:“是嗎?”
“嗯。”許大勇又說,“但你就彆和娘提了。娘勤快,眼裡活多,指望不上我,也會讓你大嫂去做。你大嫂臉皮薄,又聽話,總是默默乾完,纔回屋吱一聲。我是又心疼,又幫不上忙。”
“大哥!”
許文有些聽不下去,喘著粗氣,急急地打斷了許大勇的話,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兄弟二人在逼仄的小屋裡,彼此沉默。
許大勇盯著許文的側臉,眼神犀利,掃過每一寸裸露在外頭的麵板,倒也冇看出什麼異樣。
但情緒是不對的。
恍恍惚惚,一驚一乍,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。
“小文,你在城裡看到娘和你大嫂了嗎?”許大勇直接問了出來。
許文心頭微顫,手哆嗦了一下,還是下意識地說了和趙桂花對好的口供。
“冇有啊。學校一放學,我就回來了。差點趕不上,正好遇到糧油站的卡車,捎了我一段路。”
許文提起自己蹭霍凜的車,倒是冇設防,反正他哥癱在床上,也不可能去打聽的。
多了幾分底氣,也終於敢抬頭看他哥一眼。
許大勇和他對上視線,釋然地輕笑:“那得好好謝謝人家。”
許文以為矇混過關了,剛鬆了一口氣,又聽到許大勇妃開口:“說起來,我和你大嫂還得多謝你。我們能結婚,小文你出了不少力,你幫我們弄的結婚證啊,你大嫂可寶貝了,貼都捨不得貼出來,怕沾灰,藏在箱子裡呢!”
結……婚……證。
許文的呼吸猛地一滯!
他怎麼忘了這茬,怎麼能忘了呢!
結婚證是他去弄的啊。
是他腆著臉,跑去公社辦公室要代自己大哥和大嫂領證!
人家工作人員笑著打趣:“你們家也有意思,結婚領證,當事人一個都不來,那我們也隻能發個空氣證了。”
他可不敢和公社的人說,自己一個小學老師幫著家裡騙人相親,騙人結婚,連結婚證就是怕嫁進家裡的小媳婦兒跑了,才偷偷來弄的!
出了辦公室,他轉身找了個住牛棚會畫畫的臭老九,拿蠟紙刻了版, 跑去學校用油印機做了一張假的。
村裡人很少去辦證,跑一趟又得開證明,又得跑關係,還常常冇有證,得等!
他們家的結婚證拿回來後,趙桂花更是當成寶珍的賣身契,輕易不拿出來看。
許文很久冇看到那個證了。
一時竟然忘記了!
所以……他大哥和寶珍,其實根本就不算是真正的夫妻!
就算按農村裡的做派,媒婆說親說的是他,上門迎親迎的是他,四捨五入,寶珍應該算是他的媳婦兒纔對啊!
是大哥搶了他的媳婦兒!
許文心臟撲通撲通狂跳。
他已經等不到天亮了,迫不及待想要回城去找寶珍。
寶珍肯定是嚇壞了,纔會跑。
但她跑不遠,頂多躲在哪個樓梯拐角巷子裡,哭上一兩聲,又會乖乖回去的。
她除了許家,還能去哪?
隻希望,寶珍見到孃的時候,千萬彆犟,就當他們做成了夫妻,哄著娘開心,糊弄過去便好。
……
醫院病房裡。
趙桂花的呼嚕打得震天響,時不時還咂巴嘴,口水流了一枕頭。
寶珍翻來覆去睡不著,以為自己會害怕許家人使壞,但實際上腦子裡想的,卻是霍凜到底想怎麼做?他是答應自己了,還是冇答應?
男人在床上的話,能信嗎?
畢竟他說最後一次的時候,也總不會是最後一次的。
那他說和她生孩子,是真的生孩子嗎?
就在這時,有人叩響了病房的門。
是霍凜?!
寶珍的心臟突突狂跳,她偷偷看了一眼趙桂花,人還睡得像是死豬,便躡手躡腳地走過去,輕輕開啟了病房門。
她仰頭望去,冇看到人,視線漸漸下落,才注意到眼前一個瘦瘦的小姑娘。
小姑娘眼睛一瞪,語氣不善:“你是誰?怎麼會在許文的病房裡?許文呢?他在裡麵?”
“他不……”在。
話冇說完,寶珍就被一把推開,門也哐當砸到了牆上!
病床上的趙桂花猛地抽了一下,罵罵咧咧地翻了身,又悶頭呼呼大睡。
闖進來的小姑娘愣住了。
“這是誰?”她冇瞧見許文。
寶珍解釋:“她是許文母親。”
“……”小姑娘瞬間變臉,堆起了笑,“原來是伯母啊!那你一定是許文的大嫂了。許文說過的,他娘在村裡,是大哥大嫂照顧的。這回伯母生病,求到他這裡,也冇辦法。大嫂,這病房住的還可以吧?是我托了人弄的。我叫王曉虹,是許文物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