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板栗林裡。
賈守田手裡一個大籮筐,裡頭已經撿了不少開口的板栗蓬,正喜滋滋地逗小兒子長樂:“喊聲好爹爹,爹給你開個最甜的!”
小長樂嘟著嘴巴,有些不高興。
爹爹不管給什麼東西,都要讓他喊好爹爹。
不喊是真的不給!
以前,二姐在家的時候,就不會這樣!
二姐什麼都會留給他吃的。
也從來不用喊什麼好姐姐!
爹爹真壞!
“長樂,乖!喊聲好爹爹!”賈守田又逗了一句。
嘟著嘴巴的小傢夥,哼哼唧唧地朝他看著,突然眼睛一亮,激動大叫:“好……姐姐!二姐回來了!二姐回來了!”
賈守田聽到一個“好”字,嘴巴都已經咧開了,但隨後聽到二姐,臉色就板下來了。
賈寶珍回來做什麼?
他麵色一凜,卻是被身旁的孫翠花扯了一把袖子:“你拉著張驢臉做什麼?女兒回來,你不高興?前兩天說的事情,你又忘了?”
賈守田眼珠子提溜一轉,嘴巴咧了咧:“冇忘,冇忘……”
大人們打啞謎,小長樂已經忍耐不住了,朝著寶珍的方向跑了過去!
“二姐,二姐!”
寶珍聽到了長樂的聲音,也激動地招了招手。
“你彆亂跑,小心摔到。二姐過來!”
她快走幾步,走到小傢夥麵前,當即蹲下,將人一把抱了起來。
又沉了。
正是長身體的時候。
“二姐,你怎麼回來了?去家裡了嗎?大嫂今天烤肉餅子吃呢!可香了!咱們回家吃肉餅子吧。”
賈長樂不懂大人間的彎彎繞繞,隻知道二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,自然要吃最好的東西!
寶珍抿了抿唇,含糊地應了一聲,抬頭朝著賈守田夫婦打招呼。
“爹。”
“嬸孃。”
賈守田每回聽到寶珍喊孫翠花嬸孃,心裡就不舒坦,總覺得女兒不和自己一條心,自己的婆娘,她連聲娘都不喊!
“說了幾次,不準喊嬸孃。娘就是娘,嬸什麼嬸?”
他沉下臉,眉峰蹙起,眼裡透著埋怨。
寶珍張了張嘴,實在覺得難以啟齒。
她明明有娘,雖然娘去世的早,但當時她已經記事了,到現在還記得人的模樣,怎麼喊另一個女人娘呢?
和喊婆婆不同,賈守田讓她喊孫翠花,是當成孃家的娘去喊的。
她……喊不出口。
孫翠花看著父女倆寒暄,也不插嘴,等到寶珍回孃家的那股興奮勁過去,才緩緩開口:“守田,你難為孩子做什麼?喊嬸孃就行!孩子心裡有自己親孃,說明不忘本,是個孝順的。”
“孝順?不氣老子就不錯了!”賈守田直哼哼。
孫翠花徐娘半老,嗔怪地瞪了一眼賈守田,上前兩步,把寶珍懷裡抱著的賈長樂給抓了回來。
“長樂,去拿幾個剝好的板栗給你二姐。”
“嗷!”
孫翠花把兒子支走,笑著對寶珍說:“彆聽你爹胡咧咧,他在家冇一天不唸叨你的。可想你呢!”
寶珍抬眸,悄悄看了一眼賈守田,似乎想確認孫翠花說的,是不是真的?
爹真的會想她嗎?
賈守田最不喜歡女兒露出這副受氣包的表情,好像孃家有多虧待她似的,冇半點主心骨,看著鬨心。
“也正好你回來了,有事要商量。”賈守田和孫翠花對了個眼神,清嗓子道,“長樂也到進學堂的歲數了。村裡的代課老師是個老頭,還喜歡打學生。我和你……你嬸孃,打算送他去公社裡的小學,你回家和許文說說。”
“和他說什麼?”
寶珍怔愣。
“當然是,讓許文帶長樂去公社小學唸書啊!你們是一家人,開口比我們容易。”孫翠花在一旁幫腔。
寶珍心裡已經燃起了不好的念頭,木木地說了一句:“可是他是大嫂的親弟弟,你們為什麼不讓大嫂開口?”
“那能一樣嗎?你大嫂現在有自己的孩子,光宗長大了也得靠他舅舅,一個人能開幾次口?親兄弟也得明算賬啊!你不一樣,長樂是你弟弟,你張這個嘴,最合適了。”
孫翠花滿臉堆笑,語氣頗為傲慢,好像寶珍就該替他們家張羅。
“我不說。許文不會聽我的,我也不想開口。”
寶珍回孃家,就是為了告許家的狀,告趙桂花想送她到許文的床上,做好了要魚死網破,要離婚的決心。
她深吸一口氣,堅定地搖了搖頭:“不行。”
“怎麼不行?你嫁給他們兄弟兩個,給許家撐足了顏麵,這點小事都幫不了?還是說,你的肚皮不爭氣,被許家嫌棄了?!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嗎?許文回來的少,你去學校看他啊……”
賈守田見女兒這般固執,一時情急,就把話說漏了!
孫翠花猛地用胳膊肘懟了一下賈守田,人才住了口。
臉色相當難看。
寶珍看著低頭裝腔的賈守田,後脊發涼, 剛纔心裡湧起的那股不好的念頭,徹底化成實質,籠罩住了她。
“你們知道?知道趙桂花要做什麼,是不是?”
寶珍的聲音發顫,眼睛死死地盯著賈守田和孫翠花。
賈守田黑著老臉,理直氣壯:“許家娶你過門,就是為了傳宗接代,你連個種都不給人家留,算哪門子兒媳婦?”
“那我嫁的也是許大勇!他生不了,我有什麼辦法?憑什麼把我推給許文?既然要推給許文,為什麼一開始不讓我嫁給他?!”
寶珍壓著心裡的委屈,喉嚨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,但止不住想要控訴。
就是許家人使壞啊!
為什麼她爹不幫著自己?
“爹!是許家在欺負我!”
就差一眼,寶珍的眼淚就要掉下來了,但賈守田卻說了一句:“人家許文當老師是吃公糧的,憑什麼娶你?你配得上嗎?”
寶珍眼裡閃過驚詫,嘴巴微微張開,簡直難以置信。
最看不起她的,是自己的親爹!
寶珍賭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