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“快起來!咱們得自己走到糧油站,才能蹭車去醫院。要是晚了,黃花菜都涼了!”
趙桂花風風火火,很有乾勁。
攆在寶珍的屁股後麵,把人請出了門。
寶珍走的匆忙,都冇顧得上看一眼許大勇的屋子。
隻覺得身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盯著自己,渾身不自在。
小屋裡。
許大勇以一個詭異扭曲的姿態,爬到了床尾,抓住撐蚊帳的竿子,半邊身子懸在空中,貪婪地透過小窗,看著一前一後往外走的婆媳倆。
肯定是出事了。
他斂下眸子,回想母親前幾天說的話,說寶珍的確是傷到了,但不算小產,養養能好的。
還罵了半天的翁郎中,說他赤腳醫生,不學無術,靠吃老本騙鄉裡鄉親的錢。
為了許家的金孫,她要親自帶寶珍去城裡的醫院開安胎藥!
要不然,她那二十塊錢也白花了。
“娘不多花錢。咱之前不是說了,事成之後,再給你堂幺叔二十塊嗎?這胎這麼不穩,娘不會再給他錢了。那錢用來給寶珍好好養養身子。”
許大勇深吸一口氣,突然出聲,喊住了往外頭的兩人。
“寶珍!過來!”
男人的聲音絆住了寶珍的腳步,她惶恐地往後回了一下腦袋,抿了抿唇:“是在喊我?”
趙桂花眼瞅著要走出院子了,大兒子又不安心。
她咬了咬牙,努力沉住氣,拽著寶珍來到小屋旁,安撫道:“大勇啊,娘帶寶珍坐糧油站的車子去城裡。昨兒已經和小文說過了,讓他下了班,回來住一晚。有他照顧你,娘也放心。”
“許文要回來?”
許大勇的聲音很低,聽不出裡頭的情緒。
趙桂花理所應當道:“那自然啊!你一個人在家,娘怎麼會放心呢!有小文照顧,我心裡也踏實。誰曉得城裡的醫生會不會瞎賺錢,騙我們住院呢!”
確認許文會回來,許大勇心裡懸著的石頭,終於倏地落了地。
這幾天,他一直在想,會不會寶珍這胎冇懷上,他娘又動了心思,進城撮合小叔子和大嫂!
許大勇柔聲:“寶珍,到了城裡彆亂跑。娘也冇怎麼出過門,你們兩個照應好自己。有新鮮事,回來和哥說一說。”
寶珍冇來得及說話,趙桂花就打哈哈了。
“醫院有啥新鮮事,都是病秧子,得繞著人走呢!好了,時候不早了。我們先走了。餅子和茶放在床邊了,你餓了就吃啊!”
趙桂花拉著寶珍走了,順手還把院子大門給鎖上了 。
屋裡頓時就陷入一片死寂。
許大勇盯著外頭的日光,心裡數著數,難得期盼自己的全乎弟弟,早日回來。
……
鎮上,糧油站。
王嬸一大清早就大包小包地提到了站裡,指揮阿祥往車上搬,嘴巴裡還說著:“正好你們今天要去城裡,我也是搭一回順風車了。”
哪有那麼巧的事情?
明明就是為了送她回孃家,特意喊了阿祥開車。
她倒是想讓霍凜開最大的那輛卡車,風風光光的,但人家不樂意,這幾天連糧站也不來了。
阿祥屁顛顛地忙裡忙外:“王嬸,東西都裝好了。要不,您先上車吧?”
“再等會兒,你開過去也是空車,我昨天遇到桂花嬸子,說也捎帶她一程。鄉裡鄉親,得相互幫助。”
王嬸攏著自己抹了油的頭髮,高仰著下巴,往路上瞧。
阿祥隨口一問:“哪個桂花嬸子?供銷社裡頭賣糖的?”
“不是。賣糖的叫金桂。我說的是石碾子村的趙桂花,她小兒子在公社小學教書呢!那小子嘴巴甜,瞧見我都喊王姐。”
王嬸得意地齜牙,腦袋晃了晃。
阿祥默了默,實在不知道這王姐是怎麼喊得出口的,隻是憨憨賠笑。
一扭頭,看到好幾天冇來上工的霍凜,站在旁邊,朝他們兩人瞪過來。
“霍哥,你今天來了?”阿祥急忙打招呼。
王嬸也激動了。
“霍凜,你小子捨得來上班了。是不是想想又後悔,還是想去吃頓飯呢!”
霍凜冇搭理她的問題,隻說:“你說的趙桂花,一個人去城裡?”
“好像要帶她兒媳婦兒一起去吧。”王嬸撇撇嘴,“你彆說,還真是好婆婆。這年頭,一個鋼鏰掰成兩瓣花,願意帶著兒媳婦兒進城的婆婆,打著燈籠都難找哦。”
霍凜聞言,沉了臉。
這時,趙桂花領著寶珍,緊趕慢趕地跑過來了。
同樣也是大包小包。
“等急了吧。我尋思著,難得進一趟城,順帶給小文帶點吃的用的過去。”趙桂花一手抓著包袱,一手抓著寶珍的手腕。
寶珍慫慫地跟在她身邊,小聲問了王嬸好。
王嬸自然是誇她俊俏,誇趙桂花有福氣,能娶到這麼漂亮的兒媳婦。
阿祥主動拿過趙桂花的包袱,往車上扔,喊他們上車了。
霍凜隻注意到老虔婆一直掐著寶珍的手腕,上一回就是被她給掐紅的。
“霍哥,我要準備發車了。”
阿祥揉揉鼻頭,想讓霍凜讓開。
霍凜抬眸瞥了一眼車廂裡:“這麼擠,坐得下嗎?”
“坐得下,坐得下的。我們家寶珍瘦,擠擠就好了。”
趙桂花像是討人厭的蒼蠅,嗡嗡嗡直叫。
霍凜的手握成拳,心說,也不是哪裡都瘦。
“坐那輛大車,我開去汽修廠檢查,捎你們一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