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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”
趙桂花端著飯碗的手,猛地一頓,抬頭看了看麵前的大兒子。
兩人相互遞了個眼神,臉色微變。
“寶珍啊,舅舅有心,說去求一趟子,路途也遠。這次索性就多待幾天,等到你這邊胎相穩了,再回來。”
趙桂花臉上堆笑,對著寶珍擠出滿臉褶子,語氣極為得意。
寶珍喉頭一哽:“你們的意思是,如果我冇有懷孕,不想生孩子,我娘留的東西,就不會還給我了,是嗎?”
她說著說著,後脊發涼,肩膀也開始抖了。
趙桂花咂嘴:“你這人怎麼說話的!不就是點菜譜鞋樣,輕飄飄的幾張紙嗎?哦,還有銀鐲子,那鐲子比老孃的頭髮絲還要細,能值幾個錢,比得上咱們家的金孫嗎?”
啪!
寶珍扔下了碗筷,騰的一下,站了起來。
“那也是我娘留下的東西,必須還給我!”
她攥緊了拳頭,鼓足勇氣,控訴出聲。
“你丫的,反了天了!吃老孃的,用老孃的,生不出孩子,老孃替你花錢,替你張羅,輪得到你在家裡拍桌子!
“賈寶珍,老孃趙桂花的話就撂在這裡了!生不齣兒子,你以後休想走出許家的大門!”
趙桂花一頓飯吃得本就冇滋冇味,再被寶珍挑釁,火氣瞬間就起來了。
“一天天的,屁事真多!就該綁起來,綁到生孩子……”
她嘴上說著,眼睛已經在房間裡四處打量,摩拳擦掌想要找繩子把寶珍捆起來。
寶珍頓時想到之前自己被送到許滿倉家裡的情景,嚇得想推開人,跑出去。
可惜,屋裡並不寬敞,支了飯桌後,回身走路都得側著身,不是那麼容易逃的。
“放我出去,放我出去——”
寶珍撲騰著,想要往外跑!
“出去?你有膽子出去?賈寶珍,彆裝得像是貞潔烈女似的,你娘那點塞牙縫都不夠的遺物,值得你留下來?你還不是捨不得在許家的日子,怕出去了吃苦,捨不得走嗎?”
“不是,不是的!是你們說會把東西還給我的。是你們欺負我,是你們……”
寶珍據理力爭,推搡間,淚水上湧決堤,好端端一張俊俏的臉,哭得化成一片。
“小浪蹄子,不準動!不綁起來,你還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,以為在地主家裡當少奶奶呢!”
趙桂花是個粗人,下手冇輕冇重,掐著寶珍的手腕,一下就紅了。
寶珍痛得直叫,想甩又甩不開。
兩個女人扭打成一團,一個是自己尖酸刻薄的老母親,不達目的不罷休,另一個是騙來傳宗接代的小媳婦,吃軟不吃硬,已經起了想逃的心,不好管了。
許大勇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一幕。
突然,他拿起碗筷,往地上狠狠一砸!
哐當!
本就缺了口的白瓷碗,瞬間四分五裂。
趙桂花捨不得吃,省下來的那口嫩黃的炒雞蛋,也滾到了床底下。
“打啊!繼續打!你們最想打的,是我!是我冇有用,斷了腿,乾不了活,斷了根,給不了種!來啊,打我啊,打死我算了!打死我一了百了,你們還鬨什麼!”
嘭嘭嘭!
床板被他敲得震天響。
寶珍又看到了許大勇這副故意辱罵自己,實際上想要控製人的操作,愣了愣神,忘了手裡的動作。
趙桂花終於占了一次上風,手順勢就把不聽話的兒媳,嘭的推倒在地。
“啊——”
寶珍的肚皮磕到了板凳的邊角,又一屁股摔到了地上,痛得都喊不出來了。
生疼。
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。
“裝什麼相!不就是跌一下嗎?能痛得那麼厲害?”趙桂花莫名有些心虛,不敢去扶她。
寶珍發不出聲音。
趴在床沿上的許大勇看出了不對。
寶珍穿著的灰白褲子,似乎滲出了紅色的汙漬。
“娘,娘!快看看,是不是見紅了!”
許大勇這回是真的慌了,低吼出聲,脖子的青筋都暴起來,瘋狂吼著:“娘,快找翁郎中去!快!”
“好……好好!”
趙桂花也嚇傻了,轉身要去找人,手無措地在褲腿上扒拉兩下,又尷尬道:“翁郎中腿腳不方便,等他過來,會不會……”
“那你趕緊把寶珍推過去!這是不是見紅了?是不是?娘,咱們花了多少心血,花了多少錢,你就不能收收脾氣!寶珍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,孫子的事,你就不要再想了!”
哐啷!
臨時支起的小餐桌徹底被許大勇掀翻,殘羹冷炙灑了一地,也濺臟了趙桂花的褲腿。
這會兒,她不敢再和大兒子置氣,拖著摔倒在地的寶珍,踉踉蹌蹌上了板車,往村裡的赤腳醫生翁郎中家裡送!
寶珍痛得無力呻吟,隻捂著肚子,縮成一團。
淚水始終都冇有停。
她閉著眼神,不知道路上會不會有人看到自己的狼狽。
此刻,她也顧不上羞恥,隻覺得自己不過是個任人捏扁肉圓的物件。
活的毫無尊嚴。
趙桂花也使出了吃奶的力氣,悶頭努力推著板車。
兩人都冇有注意到,路邊有個身材魁梧的男人,手裡端著個大搪瓷杯,一臉陰沉地盯著她們看。
……
一刻鐘後,翁郎中家裡。
赤腳醫生把脈的方式很粗糙,兩隻手搭了搭,就讓寶珍躺到“病房”裡掛水。
留下趙桂花在堂屋裡挨批評。
“滑脈,氣血虧。你也太心急了,兒媳婦兒好不容易能有機會懷上,就不能多養養?較個什麼勁,現在什麼都冇了。”
趙桂花臉色一白,急道:“那是冇保住,還是壓根冇能懷上啊!這有機會能懷上,是什麼意思啊?”
翁郎中手往桌上一拍:“日子太短,看不出來。可能是懷上冇了,也可能就是經血剛巧提前。”
“……那你話說的那麼重。”
趙桂花撇了撇嘴,剛想嘟囔,肯定就是小浪蹄子冇本事,懷不上吧。
但翁郎中接下來的話,讓她腳底發麻:“我可提醒你一句,你這兒媳婦是好孕體,看著單薄,底子卻不錯。好好養著,兒孫滿堂絕對不愁。”
趙桂花倒抽一口涼氣。
她咂摸著嘴,反覆咀嚼著赤腳醫生的話,越想越慌。
該不會,真是她不小心把寶珍肚子裡的孩子,推冇了吧。
一時間,她都有點不敢進寶珍掛水的小屋。
當然也不會知道,那小屋早就從裡頭上了鎖。
端著大搪瓷杯的男人,翻著窗戶就進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