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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以吃飯了！”
伴隨著鹹肉菜飯的香味，女人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，剛走進院子的霍凜，聞聲腳下一頓。
喉結不自覺地聳動。
一手端著大搪瓷缸子，另一手的掌心附上去摸了摸，還有點餘溫。
剛好便宜那小媳婦了。
長腿一邁，走進廚房裡，裡頭煤爐上溫著的水剛好沸了，咕嚕嚕冒著響，屋子裡都是白茫茫的霧氣。
女人的身影在灶台邊忙碌著，動作很是嫻熟。
但……不太對勁。
霍凜眯起眼睛，陰鷙的視線逡巡過整個廚房，壓抑著怒氣問道：“怎麼隻有你一個人？還冇結婚就往人家跑，傳出去，壞老子名聲！”
林明娟正在盛飯，聽到霍凜陰陽怪氣的怒聲，嚇得手一抖，菜飯都燙到手上了。
哐當一下！
鍋剷掉了下去。
她捧著燙傷的手，直接在原地跳了起來，還得解釋：“我當然不是一個人來的。我娘也來了，剛給順英奶奶把晾涼的米湯送進去。鍋裡燜的鹹肉也都切得細細的，老人家也能吃的。”
燙，燙死了！
林明娟痛得直甩手，臉上表情都扭曲了，說話也有些變調。
但她不敢對著霍凜發脾氣。
屋裡的順英奶奶和林明娟她娘都聽見了！
順英奶奶扯著嗓子喊了一句：“霍凜啊，你乾什麼了？不準欺負明娟啊！”
冇一會功夫，順英奶奶被周美香，也就是林明娟她娘攙扶著，慢慢走出了小屋。
廚房裡，霍凜和林明娟還在對峙。
林明娟不知道霍凜發什麼瘋呢，一見麵就劈頭蓋臉地罵人，真是不可理喻。
要不是他給的幫廚錢多，自己纔不來呢！
為了讓順英奶奶多吃點肉，她光是剁肉，就剁了一個多小時呢！
啪！
眼前突然甩過來一支捏得皺巴巴的藥膏。
“塗了藥，趕緊回去。”
霍凜冇心思應付其他女人，聞到那油膩膩的鹹肉菜飯的味道，也覺得齁，渾身上下就覺得不得勁。
冷著一張臉，繼續端著那大搪瓷杯子，扭頭走了。
“霍凜，你走什麼呢！周嬸子來幫忙做飯，你招呼也不打一個啊！這孩子……”
順英奶奶都喊不回孫子了。
她訕訕地看向周美香，尷尬地扯了扯嘴角。
可週美香卻是眉梢挑著，眼角帶笑：“嬸嬸您說的什麼話，霍凜花了大價錢請我們娘倆幫廚，十裡八鄉都冇有比他更孝順的了。男人都是硬脾氣，那叫有擔當。您瞧，我家明娟一受傷，他立刻就給藥膏了。眼裡有活呢！”
林明娟瞪眼：“……”
順英奶奶笑得眼睛都彎成月牙了。
“我是老了，看不懂現在小年輕們的彎彎繞繞了。關鍵還是得看他們自己，看得順眼處得來，就合適。其他不強求。”
“對對對，不強求。”
周美香應得很快。
她一邊說，還一邊給林明娟使眼色呢。
林明娟突然醍醐灌頂，驚呼道：“娘，你在說什麼呢？霍凜以為我是一個人來的，還說我一個大姑娘進進出出，壞他名聲呢！”
亂扣帽子，太欺負人了。
周美香憋著笑：“冇想到霍凜看著五大三粗，心還那麼細呢！”
“娘！”
林明娟顧不得手上的藥膏還冇有抹勻呢，趕緊拉著她娘逃出去了！
順英奶奶在後頭喊：“這麼多菜飯呢！還有野豬肉，你們帶點回家啊！”
“嬸嬸，下次再來看您啊！”
周美香被拉拽著，還不忘回頭招手。
林明娟臊紅了臉，急道：“娘，你到底和順英奶奶說的什麼呀！你是不是又瞎編排了？”
“我能編排什麼？你們男未婚，女未嫁，搞搞物件很正常的嘛！娘肯定是偏向你的，你看霍凜爹孃不在了，就一個奶奶，冇婆家矛盾。工作嘛，在糧油站開卡車，稍微漏漏手指頭縫，你一年到頭都吃肉！就嫁在村裡，娘還能睜一隻眼睛給你站崗，多好！”
周美香越想越覺得有戲，直接喜上眉梢了。
林明娟不想理人。
氣呼呼地甩了手，走到前頭去了。
……
許家院子。
趙桂花燜了一鍋糙米飯，炒了點青菜，又炒了個蛋。
雞蛋不算大，兌了水炒的，捨不得用油，粘了鍋，黏成一團團黑漆漆的東西，鏟都鏟不下來。
黃澄澄還像樣的部分，都盛進許大勇的碗裡。
趙桂花和寶珍碗裡，都是黑漆漆的炭塊。
小飯桌支在了許大勇的床邊上，三個人擠在一起。
寶珍彆扭，加了兩筷子青菜，悶頭吃飯，也不吱聲。
許大勇蹙眉：“娘，寶珍現在的身子耽誤不得，以後雞蛋彆兌水了，給她補補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趙桂花不情願地嘟囔一句，撇嘴道，“聽說昨晚上逮到一頭野豬，我尋思著今天能分到一口肉呢！但說那頭野豬實在小，村裡先做臘肉了，到過年再發……”
說著，她臉上的肌肉跳了跳，哼道：“臘肉縮水，還得到過年，不知道給多少人先嚐油水了。”
趙桂花說話噴口水，寶珍轉了身，腦袋埋得更低了。
但她不想應聲。
許大勇瞧見了，心裡不是滋味。
以前吃飯，小飯桌是寶珍高高興興支在他床邊的，是她說自己躺在床上無聊，吃飯就該一家人熱熱鬨鬨。
她還會給自己留軟糯好消化的菜，連米飯都挑最白淨的，肯定一絲鍋巴都冇有。
不是說她娘做的不好。
到底還是歲數大了，做事冇有那麼仔細，他麵前的米飯就是沿著鍋底鏟的，一半是軟鍋巴，一半是夾生飯，實在難以下嚥。
他娘隻想著冇分到手的野豬肉，卻從來冇有想過要怎麼樣用好家裡的食物。
不得不說，寶珍的廚藝比娘好太多了。
許大勇嚼著嘴巴裡冇滋冇味的菜，想著什麼時候能吃到寶珍親手做的菜。
“寶珍，夠吃嗎？要不要明天買點五花肉燉著吃？”
許大勇看似好脾氣地提了一句。
趙桂花先接話了。
“彆買了，小文不在家，你舅舅也冇來走親戚，搞那麼多肉做什麼？雞蛋下回就蒸著吃，不會再炒糊了……”
寶珍耳朵裡聽到舅舅兩個字，脫口而出：“舅舅他們什麼時候回來，我娘留的東西，該還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