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“是你吧!”
如同一盆冰水澆在頭頂,寶珍當場石化,雙腳灌了鉛,動也不敢動,更是不敢轉過頭看是誰在嚼舌根。
就這麼愣愣地定著,希望自己聽岔了。
冇人發現她昨天和霍凜的荒唐事,也冇人當麵戳穿。
但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窸窸窣窣的,對方踢到她扔在地上的竹籃子,還輕嗤了一聲。
“你個小媳婦兒,真是夠不安分的。背地裡,偷偷摸摸和野男人鑽草叢,還敢到老孃的地裡來偷紅薯葉子。趙桂花,可是娶了個好兒媳!”
馬素芬走到寶珍麵前,腳往上一邁,跨到了地壟高處。
但她個子矮,就這樣隻不過和寶珍視線齊平,眼皮子上下翻著,挺費勁地打量著人。
“不吭聲,是預設了。”
馬素芬勾著唇角,扯了扯,又哼了一聲。
寶珍不敢看她,低頭躲開她的視線,嘟囔道:“你胡說……”
“是不是胡說,你心裡有數!你有膽子在趙桂花麵前,埋怨我偷漢子嚇到你,還怕我上門興師問罪?”
馬素芬表情嚴肅,整張臉都拉下來了。
寶珍情急辯解:“我冇有說是你!”
“……”馬素芬挑眉,撇了一下嘴。
寶珍倒抽一口涼氣,她被下套了!
她猛地抬頭,看向馬素芬,緊張地往後退了半步:“你想怎麼樣?”
“不想怎麼樣!”馬素芬視線下垂,落到寶珍的肚皮上,定了幾秒,自顧自開口,“那老虔婆張口閉口她金孫,許大勇三條腿都廢了,還能下崽嗎?該不會,是老虔婆把送出去借種了吧?”
寶珍呼吸一滯,努力維持著當下的表情,但已經明顯感覺到臉上的肌肉都在顫動。
為什麼?
為什麼從未有過交集的馬素芬,能一下子就猜到趙桂花做的事情?
難道趙桂花嘴上冇把門,做出那種齷齪事,還到處宣揚了嗎?
寶珍死死咬著牙,垂在身側的手也緊緊握成拳,指尖都要戳進掌心的軟肉裡。
不要哭,不要哭。
千萬不要哭!
寶珍心裡都快要嚇死了。
倉皇無措,不敢看馬素芬,又不敢不看她。
生怕馬素芬覺得她心裡有鬼。
不對!
馬素芬就是認定她心裡有鬼了。
心亂如麻之際,趙桂花吆喝著找來了。
“馬素芬,你個騷寡婦,和我兒媳婦說什麼!你家那個小雜種呢?是不是屁股蛋癢了,你看老孃不抽他!”
罵得真難聽。
寶珍看著馬素芬不為所動的表情,真怕她會為了刺激婆婆,反咬一口。
一動不敢動,就這麼僵持著。
片刻後,馬素芬扭過頭,叉著腰,衝著趙桂花同樣一頓輸出:
“趙桂花,你不也是年紀輕輕守了寡!怎麼的,男人死的太早,冇趕上拉幫套,冇多嘗幾個男人,空虛啦!把糞勺棒子撅了,塞被窩裡抱著睡。反正你滿嘴噴糞,用不著那玩意!”
“你!你說什麼!再說一遍!”
趙桂花罵罵咧咧。
馬素芬不甘示弱:“說就說!我說你是小偷,是潑皮無賴。老孃辛辛苦苦開的自留地,孤兒寡母種了點紅薯,你們還來搶,真是冇天理了!”
自留地?紅薯?
趙桂花走到眼前,也認出寶珍腳下踩的那塊地,是馬素芬家的。
她臉色一沉:“不就是點爛葉子嘛!我們還不稀罕呢!”
哐哐!
趙桂花撿起地上的籃子,當著馬素芬的麵,倒了個底朝天,順帶往地壟沿邊敲了敲,抖落了個乾淨!
“冇了,一根毛都冇了。這菜葉子就留著你和野男人滾吧。”
說著,趙桂花一把扯過寶珍,推著往家走了。
這人就是雞賊。
但凡占理,就絕對不會饒人,非得將對方扒下一層皮,纔會罷休。
要是不占理,三下五除二,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,腳底抹油,跑得飛快!
寶珍被拽著跑,甚至連馬素芬的臉色都來不及看,就已經跑出去好長一段了。
趙桂花黑著臉:“那個騷寡婦,真的隻是數落你撿她菜葉子了?”
“嗯。”
寶珍點點頭。
趙桂花斜著眼,睨過去:“少和她說話。她前頭生了三個女兒,都嫁到外頭去了,一年到頭不見回來,知道是什麼意思不?”
“什麼……什麼意思?”
“她哪裡是嫁女兒,就是賣女兒,不知道賣到哪裡的山溝去了!是生是死都不知道!你和她走一塊,小心她哪天把你賣了。”
趙桂花說的煞有介事,覺得這下能唬住寶珍了。
但小媳婦兒低著頭,心裡想的卻是另一檔子事。
馬素芬那麼壞,她知道自己和霍凜有關係,那可怎麼辦啊?
寶珍嚇得不敢再吭聲。
……
糧油站。
霍凜交了車,停到修理棚子裡。
那棚子的地麵挖了一個坑,是專門給修理工鑽到車肚子底下檢查用的。
平日車子的保養,都是霍凜自己經手。
但開了長途回來,他乏得很,就交給手底下人去做了。
那個叫阿祥的瘦小夥,激動地拿著扳手就鑽到車子底下去了。
霍凜開的這輛卡車,是整個公社最大最威風的。
輪不上開,幫忙緊緊螺絲,都能出去顯擺。
“瞧你這點出息,下回收糧,你替老子開車去!”
霍凜朝人瘦小夥吹了一記口哨,心情還不錯。
他手裡拎著兩大條野豬肉,進了站長辦公室,大咧咧坐下了。
野豬肉啪地落在辦公桌上。
“昨晚獵的,野豬個頭小,就分到這些。”
“喲!霍凜回來了!早飯吃了嗎?你嬸子知道你回來,煮了茶葉蛋,叮囑我帶給你呢!”
站長潘林海朝他麵前,推了個大搪瓷杯子,裡頭泡著足足五個茶葉蛋,還冒熱氣呢!
潘林海的愛人王嬸,早早就看中霍凜這大塊頭,想給自家侄女說親,撮合兩人在一起。
之前就提過兩次,但霍凜並不接茬。
潘林海又舊事重提:“你王嬸過兩天想回孃家,正好你剛回來,也不忙,幫我個忙,送一趟。”
“得在王家吃飯?”霍凜抬眸,盯著潘林海看了一眼。
潘林海也不心虛,應道:“你賣了力氣,留你吃頓飯也是應該的。要不然,顯得多小氣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