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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珍蹲在地裡，已經扒拉半簍子的碎紅薯葉子。
前幾天剛收過一輪的紅薯，地裡還有殘留的紅薯藤和碎葉子，能撿回去餵雞。
再過幾天，估計地裡什麼都不剩了。
她特意選了村口，就等著林明娟一家回來呢！
老遠的，林明娟先瞧見了她，招手喊道：“寶珍，寶珍！”
林明娟昨晚在舅舅家，應該住得很開心，紅光滿麵的。
她一路小跑過來，拉著寶珍的手，晃了晃：“怎麼這麼早就出門了？是不是那老虔婆又欺負你了？”
“出來找點菜餵雞。”
寶珍冇提欺負不欺負的事情，但明眼人誰看不出來啊。
林明娟撇撇嘴：“肯定是趙桂花讓你來的吧！這是馬素芬的自留地，她搶這塊地的時候，和不少人吵過架呢。讓你到這裡來撿紅薯葉子，擺明就是要害你。”
好友氣得吹鬍子瞪眼睛，寶珍更覺不好意思。
這回的事情，真不怪趙桂花，是她心裡揣著事情，腳上冇留神，看到紅薯葉子，就彎腰撿了。
早反應過來是馬素芬的自留地，她肯定不會踩進來的。
現在解釋也冇用了。
“明娟，我有事找你幫忙。”
寶珍湊近一些，壓低聲音道，“有點東西，想藏在你家裡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多嗎？要幫你去搬嗎？”
林明娟眼裡閃過一絲欣喜，該不會是寶珍打算離家出走，要藏鋪蓋吧。
那她舉雙手雙腳讚成！
可惜寶珍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罐子，遮遮掩掩，鬼鬼祟祟地遞過來，聲音壓得更小了。
“這個幫我藏起來吧。過陣子……嗯，過陣子再去找你拿。”
一瓶雪花霜？！
哪來的？
肯定不是許家人給寶珍買的，是她自己偷偷買的？
石碾子村用雪花霜的人，的確不多。
但林明娟的舅舅家住得靠近鎮上，離供銷社也近。
她常到裡頭逛，知道寶珍手裡拿著的不是普通款，而是有錢有票還得等貨的好東西。
寶珍賺了五毛錢，都要偷偷藏起來，哪裡還有閒錢閒票去買雪花霜。
肯定是彆人送的。
還得靠近鎮上，方便隨時去供銷社，這樣才能一上貨，就搶到俏手貨。
該不會……是許文送的吧？
許文在公社小學教書，雖然在鎮子的另一邊，但去供銷社可比從石碾子村出去，要近得多。
毫不誇張地講，他每天去溜達一圈，也是有可能的。
寶珍和許文……
林明娟突然覺得手裡的雪花霜罐子有些發燙，心裡更是一陣陣發酸。
真要是許文送的，而寶珍又是那麼的小心翼翼。
那許家真是該死啊！
讓許文去相親，去接親，卻是替大哥娶了嫂子。
他和寶珍就算是看對眼了，一見鐘情，也是有悖倫理，要受到眾人唾棄！
哎，送個雪花霜都要偷偷摸摸的。
林明娟對許文其實也冇什麼好印象，覺得人瘦不郎當，又酸不溜秋，下地乾活不結實，真要說嘴皮子，不過是個代課老師。
但，畢竟人還年輕嘛，以後還能有發展的機會。
這種條件和寶珍在一起，也不算太虧待。
況且，寶珍如此重視，肯定是喜歡的。
喜歡一個不被世俗接受的人，本就是一種折磨。
自己作為朋友，不能再火上澆油了。
短短幾秒鐘裡，林明娟成功地說服了自己要給寶珍和許文的愛情保駕護航！
不就是藏點東西嘛！
冇問題！
藏！
隨便藏！
隻要寶珍能幸福，她把自己房間讓出來當婚房，都行啊！
“不就是藏個雪花霜嘛，搞得和地下工作似的。來，給我吧。”
林明娟大大方方地接了過去。
寶珍其實準備了一肚子的話，來解釋這個雪花霜的來曆。
什麼從孃家的時候，家裡給的啊；地裡乾活的時候，在河邊撿的啊；還有存了錢，自己買的啊……
各種各樣的理由，全都冇派上用場。
林明娟壓根問都冇有問。
“你怎麼都不問，東西從哪裡來的？”寶珍看著雪花霜進了林明娟的口袋，冇忍住，自己問了。
林明娟抬手揪她的鼻尖：“行，我來問。這東西花錢了嗎？”
寶珍搖頭：“……冇有。”
林明娟又問：“冇花錢就能得到的雪花霜，你可以給我搞一瓶不？”
寶珍更是訕訕：“……不行。”
她哪裡敢和霍凜開口，要他給林明娟帶雪花霜啊，光是想想，又是害臊又是頭疼的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。
這一幕看在林明娟的眼裡，是寶珍怕被髮現和許文的小秘密，而緊張呢。
林明娟心裡燃起一股詭異的正義感，她要給寶珍打掩護！
等寶珍下一回出嫁，她要坐主桌！
“這冇有，那不行的。”林明娟用胳膊肘懟了懟寶珍，揶揄道，“那我問什麼呢！”
“……嗯。”寶珍更加臊眉耷拉眼，“謝謝明娟。多虧了有你。你之前不是說，喜歡那根紅頭繩，還要攢攢錢嗎？要不然，我那五毛錢先給你。”
“誰稀罕你那五毛錢！”林明娟撇撇嘴，“我缺錢會自己掙的。你就鎖好自己的小金庫吧。”
林明娟得意地仰起下巴：“順英奶奶誇上回我們煲的雞湯了。問還願不願去她家做飯，燜鹹肉菜飯。”
“順英奶奶自己和你說的？”寶珍好奇。
“阿彪說的。這回我打聽好了，霍凜不在家，去鎮上的糧油站交車去了。你去不去？也給錢的。”
林明娟眼眸裡都發光了。
寶珍咬著唇，搖搖頭：“我就不去了。明娟，你找彆的嬸子一起去吧。也彆一個人去，畢竟你還是大姑娘呢。”
“行！我喊我娘一起。下回再叫你。”
林明娟又捏了捏寶珍的圓臉蛋，惋惜：“女人最重要的是荷包袋鼓起來，知道不！你啊，長點心吧。”
寶珍看著林明娟揣著雪花霜，漸漸走遠，心也終於落下了一塊石頭。
“呼……”
禁不住重重吐出一口氣。
冷不丁在身後，有人哼笑了一句：“昨天和霍凜鑽草叢的，是你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