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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晚上冇睡好。
寶珍怕人發現雪花膏，將其藏在懷裡，抱了整整一夜，瓷罐子被捂得發燙。
隔天剛睜開眼，趕緊揣進衣服口袋裡，尋思找個地方藏起來。
外頭趙桂花已經開始敲敲打打。
原本做飯洗衣掃地餵雞的活，都是寶珍的。
但考慮到她身子特殊，許大勇不讓她再乾家務，活就到了趙桂花手裡。
趙桂花上了歲數，睡得不多，覺少，總是天不亮就起來了。
嘴上說的好聽，隻要寶珍顧好她金孫就行。
但實際上，一乾起活，趙桂花就滿肚子牢騷，不是陰陽怪氣，就是指桑罵槐。
寶珍聽著那聒噪的謾罵，起身換衣穿鞋，一邊扒拉著麻花辮，一邊走出了屋。
廚房裡的趙桂花又在說：“真是指望不上！人家一個外甥女，都能給舅舅家送豬草。這裡自家的兒媳婦，都不知道去地裡轉轉，刨點食，給雞吃。雞能吃多少呢？就是冇良心哦……”
“我去地裡看看。”
寶珍站在院子裡，冇聽趙桂花罵完，挽起竹籃子就出去了。
趙桂花手裡鍋鏟一摔，沖人的背影，又啐了一口：
“小浪蹄子，躲懶不用教。一撂挑子就享福，眼皮子夠淺的。肚子裡要是冇貨，看老孃不扒了你的皮！”
“娘，你來一下！”
許大勇又叫喚起來。
趙桂花摸了一顆煮雞蛋，順手就拿進了屋，遞給寶貝大兒子。
“大勇啊，日子也差不多了。這兩天，娘想請人來看看，摸摸寶珍的脈象，看懷冇懷上？”
許大勇聽到她的話，磨了磨後槽牙，眯起了眼睛，但冇有應聲。
反而問起：“娘，河邊還有人搞破鞋嗎？”
“什麼玩意？搞破鞋？”
趙桂花聽到這幾個字眼都覺得晦氣，當即啐了一口，罵道：“那檔子事情，馬寡婦最中意了！你瞧見過冇，那河邊的水草特彆茂盛，都是那個浪蹄子澆灌出來的。嘖嘖嘖！你怎麼也知道了？”
“……”
還真有那麼一回事？
許大勇沉默片刻，輕咳道：“昨天寶珍是在河邊洗臉，聽到草叢裡的動靜，嚇得扔了鐮刀跑回來的。我就隨口問問。”
“怪不得呢！我就說嘛，鐮刀借給林家丫頭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，寶珍怎麼嚇得那副慫樣！好一個馬寡婦，要是嚇掉了老孃的金孫，老孃扒了她的衣服遊街去！”
趙桂花眼珠子滴溜溜，一拍大腿，激動地跳起來就往外頭跑了。
她罵罵咧咧，抄起了一把禿了毛的掃把，衝出院子。
在屋裡，許大勇陰沉著臉，低頭剝雞蛋。
去了殼，白嫩嫩的雞蛋，像是寶珍嬌嫩的臉。
他一口咬下去，都有些彈牙。
再一口咬下去，更加凶狠，胡亂往下吞。
寶珍，你最好是冇有說謊。
要不然，太不乖了。
……
馬家院子。
馬寡婦的寶貝小兒子正蹲在地上刷牙，七八歲的模樣，長得虎頭虎腦，一嘴的牙膏沫子，噗噗吐著玩。
三個姐姐都已經出嫁了，現在家裡隻有母親和他。
趙桂花衝進來的時候，馬小豆一蹦三尺高，大喊著：“娘，壞婆娘來家裡撒潑了！快來揍她！”
噗噗噗——
馬小豆嘴巴裡的白沫，全噴到趙桂花的臉上，糊得到處都是。
嘩啦！
搪瓷杯裡的刷牙水，也一下都潑到了趙桂花身上。
“你這個鱉孫子，乾什麼呢？你娘呢？在不在家？還是又爬哪個男人的炕去了！”
趙桂花真要撒潑，葷素不忌，就連在小孩子麵前也毫不收斂。
就算被潑了一身的水，很是狼狽，但手頭的力道是在的，拎一個小屁娃綽綽有餘。
她就這麼提溜著馬小豆往屋裡走，任憑小傢夥拳打腳踢，也不放鬆。
踢開門，馬素芬正穿著褂子往外頭走呢。
她一大清早就去了地裡，剛忙活完，身上汗涔涔一片，特意換了套衣裳，今兒要帶兒子去供銷社買糖吃。
穿的很是體麵，青布外衫，立立整整，腳上蹬著簇新的黑布鞋。
一看趙桂花欺負自家兒子，馬素芬的脾氣也說來就來。
“趙桂花，你又是哪根筋搭錯了，敢跑到我家地盤鬨事！怎麼的，上回的雞糞狗屎冇吃夠啊，還來上門討。把我兒子放下，要不然，老孃糞瓢子往你頭上扣！”
馬素芬說著就挽起袖子，露出精壯的小臂。
家裡男人不中用，指望不上，裡裡外外的大小事都得靠自己！
馬素芬可不是軟柿子！
趙桂花硬要和她正麵剛，其實也知道冇有什麼勝算，借坡下驢就把馬小豆摔到了地上。
她手裡還拿著破掃把呢，直直地往馬素芬麵前一杵，罵道：“你昨天是不是又去河邊扒衣服了？真耐不住寂寞，就抱著你的糞勺睡，見到草叢就鑽，真是晦氣！”
河邊？
馬素芬聞言，眼神微微一愣，呼吸緊張片刻，下意識反問：“昨天是你……”
一時情急，話說出了口，立刻就發現不對，趕緊閉嘴。
馬素芬臉色陰沉。
趙桂花的底氣一下子更足了。
她晃悠著手裡的掃把，耀武揚威：“蓋不住屁股，就彆當野鴛鴦。你昨天嚇到我家兒媳婦了！我警告你馬素芬，寶珍肚子裡懷的可是許家寶貝金孫，但凡有一點差錯，我要你和你家小雜種陪葬！”
“哇——”
馬小豆再人精，也不過是七八歲的孩子。
被大人當麵罵雜種，不知道怎麼反駁，隻能抱頭痛哭。
兒子受辱的哭聲，讓馬素芬緩過神來，使出吃奶的力氣，把趙桂花推出了院子，順手抄起清理雞圈的簸箕。
簸箕裡還裝著滿滿的一筐新鮮雞屎。
嘩啦一下，全往趙桂花的方向潑過去。
“馬素芬，你真夠噁心人的！人噁心，做的事情也噁心！”
趙桂花惹了一身臭，跳著腳，夾著尾巴跑回了家。
但也不是冇有收穫，那騷寡婦緊張兮兮的模樣，一看就是真說中了。
“大勇，彆操心了。我把那浪蹄子打了一頓，最近該是消停了。放心吧，我不讓她去河邊了。省得被那群耐不住寂寞的騷寡婦們帶壞了。”
趙桂花得意洋洋，不覺得自己是被馬素芬打出門的，反而沾沾自喜，覺得抓住了那馬寡婦的馬腳。
許大勇靜靜聽著母親的話，眼眸眯了眯。
寶珍昨天還真的在河邊撞到搞破鞋了！
她冇說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