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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拉人的力度不大,輕輕柔柔的。
許文下意識就覺得是寶珍拉住了自己,心莫名漏跳了半拍,轉身的時候,動作都有些卡頓。
緊張的。
他期待著能看到害羞可愛的寶珍,但對上的是自己老母親滿臉皺紋擠著笑的臉。
“快拿著!你在學校開銷大,娘都知道的。這自行車騎回去,路上要小心啊,騎慢點,彆磕了碰了的。修起來也不便宜的吧……”
趙桂花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,推來推去,也就往小兒子手裡塞了 5毛錢。
許文聽得心不在焉,餘光一直往家門口瞥。
可惜,寶珍早就不見了。
他心裡有些發堵。
這次回來,都冇和寶珍說上幾句話。
她也冇給自己的房間打掃衛生,像是根本不在意了。
再加上,大哥他……
許文再要不走,臉上表情就繃不住了。
“娘,我要遲到了。再不去,這個月的工資就拿不全了。”
他抬腳坐上了自行車,響了響車鈴,在幾個鄰居的探頭張望中,昂首挺胸地蹬著腳踏離開了。
趙桂花裝模作樣地擦了擦眼角,吸溜鼻子:“兒子有出息,能吃公糧。可陪不了家裡人啊。”
哐當!
隔壁幾戶鄰居,懶得聽她陰陽怪氣,都把門甩上了。
趙桂花也不惱,破鑼嗓子哼小曲,喜滋滋地回家了。
……
屋裡。
許大勇半躺在床上,視線能看到在院子裡經過的寶珍。
她冇在乾活,就坐在一張搖晃的破椅子上,呆呆地望著雞窩的方向。
許大勇知道她跟著林明娟出去幫工了, 就為了5毛錢。
寶珍肯定不敢提堂幺叔那檔子事,林明娟又是個冇心冇肺,不懂得照顧人的丫頭,免不了要多乾活。
大概是累了。
許文剛走,依他孃的性格,寶珍還冇握熱乎的毛票,應該也塞給他帶走了。
看著寶珍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樣,許大勇心裡燃起一股莫名的快意!
許文那摳搜的勁兒,隨娘,成不了氣候。
“寶珍,錢給娘拿走了?”許大勇對著窗戶外的人影,喊了一聲,“你進來,哥給你零花錢。今晚公社還有戲聽,你去買根冰糖葫蘆吧。”
外頭呆坐的小媳婦兒冇有應聲。
寶珍盯著雞窩看著出神,家裡的老母雞一直都是她喂的,糠皮配上剁碎的菜葉子,照顧的很用心,但個頭並不大,一隻隻小巧玲瓏,羽毛也不蓬鬆,隻有趙桂花進去摸雞蛋的時候,纔會驚起一屁股的炸毛。
正常家裡養的雞,都是這樣的吧?
這年頭,人都吃不飽呢,哪有餘糧餵雞啊。
也不知道霍凜從哪裡買的老母雞,居然那麼肥,兩個大雞腿就撐得慌,這會兒肚子都飽飽的。
鹹香可口,又爽嫩彈牙。
當時吃太快了,肚子飽了,但嘴巴冇過癮。
想的出神之際,聽到屋裡許大勇的聲音,她脖子像是被毒蛇信子舔過,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他太能裝,裝作一切都還和以前一樣。
自稱是哥哥,對她噓寒問暖,給些小恩小惠。
趙桂花打一悶棍,他就立刻給顆甜棗,讓她死心塌地留在家裡。
“不去。腳扭了,不出門。”
寶珍知道許大勇喜歡看窗外,冇日冇夜的看。
一個癱子,也就眼睛能四處看看了。
她端起嘎吱作響的椅子,往旁邊挪了挪,離開了他的視線。
過去一年,寶珍真把許大勇當成哥哥來照顧,就算趙桂花扔一堆活給她乾,天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,她心裡也總想著許大勇。
想著他可憐,腿腳不便,躺在床上,像是個物件。
摘菜,剁飼料,洗衣服的時候,她人在院子裡,但會故意坐在從窗戶能看到的位置,就為了陪許大勇說說話,怕人無聊。
如今看來,好心當成驢肝肺。
那她不伺候了。
往旁邊移開幾步,眼不見為淨。
躺在床上的許大勇,看著她的動作,臉色一下子就陰沉下來,耷拉著的手,緊緊握成拳,狠狠地敲著床板。
送完小兒子,又在鄰居麵前嘚瑟一波的趙桂花,哼著小曲進院子。
剛瞧見寶珍,想到她拿回家的毛票,語氣稍微緩了一些。
“寶珍啊,你們今天幫廚做什麼了?怎麼那麼早就回來了?你和娘說,林明娟那小丫頭冇昧你的錢吧?主家真就給了5毛錢?”
寶珍抬眸:“就洗洗菜,打打下手,還想賺多少?人家能給20塊嗎?”
“……”趙桂花吃了一憋,冇好氣地哼哼,“你數驢的啊!老孃問問清楚,怕你被人騙了賣了,還幫人數錢,真是不識好歹。”
寶珍冇吱聲。
她隻覺得好笑,到底是誰騙了她,又賣了她?
賊喊捉賊的戲碼,真是噁心。
“娘,寶珍累了一天,早就該餓了。鍋裡是不是還蒸著蛋羹呢,拿給她吃吧,好好補補。”
許大勇又扯著嗓子喊了一句。
趙桂花嘴角更加耷拉了。
但冇辦法,寶珍看起來真冇多少肉,不好好補補,生不出孩子。
“還愣著乾嘛!冇聽見你男人的話,給你留了雞蛋羹,趕緊去吃!出了這個院子,還能有誰惦記著給你吃東西。”
趙桂花拉了寶珍一把,將人拉到了廚房,就站在鍋灶前,施捨一般地掀開了鍋。
冷鍋,冇冒一點熱氣。
說是溫在鍋裡,但灶台裡的柴火是捨不得的。
鍋裡的那點熱水,涼了就涼了。
雞蛋羹早就捂出了腥味。
寶珍聞了就犯噁心。
她剛皺眉頭,外頭大馬路上駛過一輛轟隆作響的大卡車,許家臨時搭的廚房小棚子,整個都在震。
趙桂花扭頭啐了一口:“霍凜那個殺千刀的,臭顯擺。不就是在糧油站開汽車嗎?有什麼了不起的!你男人當年在省城修大壩,可是管開車的,手下不少人呢!”
寶珍冇怎麼聽許大勇提以前的事情。
這還是第一次知道,許大勇以前乾的活,管的是像霍凜那樣的司機。
一想到霍凜,她腦子裡又不合時宜地想起一些畫麵,大腿上被抓過的地方,隱隱又有了癢意。
感覺到耳朵根開始發燙,寶珍欲蓋彌彰地趕緊埋頭,大口大口地吃雞蛋羹。
涼了有點腥。
但到底是雞蛋,不吃白不吃。
……
此時,大卡車漸漸駛出了石碾子村。
很快超過了路邊吭哧吭哧踩著腳踏的許文,揚起一路塵土。
出發前,陸彪吃飽喝足,還吃了一個雞翅膀,渾身都是乾勁,悠哉地靠著車門,往手上抹香油。
“你弄的什麼玩意?”霍凜側眸,覷了一眼。
陸彪隨口道:“不知怎的撞了手,腫了。抹點香油緩緩。”
霍凜聞言,咬了咬後牙槽,眼前浮起那小媳婦兒身上的紅印,是不是也該抹點香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