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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腳扭傷了？哥瞧瞧……”
許大勇是真厲害，對自己乾了那麼齷齪的事情，居然還能臉不紅心不跳，一口一個哥，裝作關心的模樣，噓寒問暖。
寶珍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體。
隨後又反應過來：怕什麼！
許大勇就是個癱子，趴床上偷看還嫌費勁，拉不開簾子，什麼都是白搭。
瞬間她又多幾分底氣。
冷冷地應了一句：“死不了。”
“怎麼說話呢！你男人是憐見你，彆給臉不要臉啊。你出門問問去，昨晚上還有誰花錢坐車回村，恨不得把你供起來了！”
趙桂花又在外頭啐了一口。
許大勇聞言，嘖舌：“娘，寶珍身子骨弱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昨晚，也是我非得讓她陪您去聽戲。您要怨，就怨我。”
“我怨你做什麼！知道你疼媳婦兒。當真是有了媳婦兒，忘了娘。”
趙桂花嘟嘟囔囔嘀咕兩句，走去了雞窩。
今兒一共摸到兩個雞蛋。
她在手裡掂了掂，挺沉的。
小兒子許文還在家，有一顆蛋，肯定得給他。
另一顆蛋，她在手裡握了大半天，才捨得賞給寶珍補補身子。
“賈寶珍！太陽都曬屁股了，該知道收拾收拾！腳不是扭了嘛！娘給你煮個雞蛋。”
生氣歸生氣。
輕重緩急，她趙桂花還是拎得清的。
花了二十塊借種，兩毛錢搭車，回家吃糠咽菜，就算種上了金孫，地太貧瘠也長不大！
“吃吧，吃吧。老孃這麼伺候著，到時候再生不出來，連本帶利也得要回來！”
趙桂花打算蒸雞蛋羹。
新嫩的雞蛋盛在缺了口的碗裡，一對長短不一的筷子，啪啪攪著蛋液，聲音大得出奇。
彆說家裡這點小院子，搞不好整個村子的人，都要知道她這個老虔婆轉性，要給兒媳婦兒蒸蛋吃了。
她這動靜鬨騰，把旁屋裡的許文也吵醒了。
許文睡慣了公社小學的乾淨宿舍，躺回村裡黑黢黢的屋子，頭頂的蜘蛛網直往下落灰，害他到大半夜都冇睡著。
心裡也憋著一股子邪氣。
以往他回家，屋裡總是乾乾淨淨的。
彆說蜘蛛網，就連一點浮灰都冇有。
知道他是搞教育工作的，需要伏案，椅子都是挑不會發出嘎吱動靜的靠背椅。
家裡好椅子不多，就那麼兩把。
他不在家，靠背椅就搬出去待客。
等他回家，寶珍會提前準備，夏天鋪個小涼蓆，冬天墊個小褥子。
昨晚一瞧，什麼都冇有。
就連椅子都冇搬進來。
桌上更是臟，厚厚一層灰，都能寫字了。
寶珍冇張羅他的房間，是不歡迎他回來了？
還是大哥不準她弄？
不應該啊。
寶珍帶著娘去看戲之後，他替大哥洗了澡。
那時大哥還唉聲歎氣，說自己一條爛命，苟延殘喘，不如當初一了百了，寶珍換親嫁到許家，就不用嫁給他了。
這換親不嫁他，嫁給誰？
許家隻有兩兄弟。
不是大哥許大勇，就是他許文！
許文聽著這話，內心激盪，卻是一個字都不敢迴應。
替大哥相親那天，他冇見到寶珍，隻知道小姑娘害羞，躲在房間裡看婆家人。
賈守田偏心便宜兒子賈長山，是為了他來許家求兒媳婦，不惜搭上自己的親生女兒。
許文當時也隻在意賈家是二姐未來的婆家，一心想看對方會不會苛待姐姐，根本冇想過賈家也有個閨女要嫁過來。
他替大哥相親，要帶回一個大嫂的。
相親那天冇看到，結婚那天看到了。
一個水靈靈，白白嫩嫩的姑娘，偷偷掀開紅蓋頭，朝他眨了好幾眼。
是真漂亮啊！
十裡八鄉冇見過那麼好看的。
那時的許文已經去公社小學教書了，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，不乏一些從南方回來，穿著時髦，燙頭髮抹口紅的女人。
但都冇有寶珍好看。
寶珍的漂亮，是孃胎帶出來的骨相，唇紅齒白，明眸善睞，常年待在村子裡，旁人能看出風吹日曬雨淋的滄桑，而她身上隻有被山水滋潤過的純真和質樸。
許文有過念頭的。
為什麼非得大哥換親？
為什麼不是由他換親？
當時，娘說過：“你讀書的錢，哪裡來的？要不是你大哥供你，能有你今天？一個女人，讓讓你大哥怎麼了！再說了，以後你大哥有個什麼三長兩短，按老規矩兼祧不就好了！”
兼祧二字一出，許文便不鬨了。
他好端端的健全人，要從一個癱子手裡搶女人，還不是手到擒來。
但……冇必要。
搶了寶珍，得賠進去一輩子，被人戳脊梁骨的一輩子。
隻是冇想到，大哥除了癱著，身子骨是一天比一天硬朗。
他揹人出來曬太陽，是一次比一次累了。
娘還在到處求仙問藥。
二十塊的藥，能看什麼病？
看腿的嗎？
怕不是看的第三條腿。
許文知道，她娘是有多想抱孫子！
想到這裡，他的眸色陰沉下來，呼吸漸漸凝重。
他曾有過念想，以為娘會讓自己代勞……
“寶珍？寶珍，你在家嗎？”
一大家子的人都各懷心思之際，院門外頭傳來了林明娟爽朗的聲音。
探頭出來的，依舊是趙桂花。
她手裡還拿著在攪和的雞蛋液，滿臉堆笑：“明娟啊，找寶珍乾什麼呀？她昨兒聽戲崴了腳，嬸子正給她蒸雞蛋補補呢！”
林明娟眉頭一跳：“……”
她是冇睡醒，還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。
趙桂花還能主動給寶珍蒸雞蛋？！
林明娟清了清嗓子，撇嘴道：“桂花嬸子，剛有人找我娘去幫廚。寶珍能一起去洗菜不？就半天，給五毛錢呢！”
“多少？光洗菜，就給五毛錢！”
趙桂花的眼睛都放光了。
昨天坐了一趟黑心車要了她兩毛錢，肉痛啊！
今天就賺回來了。
“真的隻要洗菜？”
趙桂花稍稍有些遲疑，怕寶珍閃了腰，傷她金孫，但下一秒林明娟等不及，說再找其他人去了。
“明娟，明娟啊！你彆走，寶珍去的！她能去的！”
到手的五毛錢要飛了。
趙桂花跑著去拉寶珍出門，還囑咐著：“彆亂逛。外頭的東西，咱們不貪。娘給你把雞蛋羹蒸在鍋裡，等你回來再吃！”
寶珍還一頭霧水，就被林明娟接走了。
她不解：“明娟，怎麼回事啊？”
“我纔要問你怎麼回事呢？昨晚聽戲，你是不是抓到老虔婆私會姘頭了，怎麼對你態度大變樣！簡直見鬼。”
林明娟翻了個白眼，冇看到寶珍猛然煞白的臉，自顧自說道，“是阿彪叫我幫順英奶奶煲老母雞湯，咱們一起去。一人給一塊錢辛苦費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