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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階離宮,辛夷迎上來問:“主子,咱們可要直接回府?”
“先去禦街上。”
遠誌不明所以,“去禦街做什麼?”
“今日上早朝聽同僚說,禦街有一家新開張的糕點鋪子,他女兒很喜歡吃。”
孟階靠著椅背道。
“女兒?”
遠誌笑了笑:“想不到主子還會給五姑娘買零嘴。”
辛夷瞥了眼遠誌,接過他手裡的繩子,“我來驅車吧,你眼神不好。”
“你才眼神不好呢。”
遠誌哼了聲。
待從糕點鋪子出來,孟階徑直上車,另一道黑衣身影靠近。
“何事?”
知道是暗衛,孟階並未警惕。
“回主子的話,四公子回來了。”
男人手裡的糕點盒子咣噹一聲砸在桌上。
辛夷和遠誌對視了一眼。
“主子,咱們現在要不先回府……”
孟階沉默良久,那雙漆黑深邃的瞳子情緒不明,良久,攥著食盒邊沿的手掌才緩緩抽離,收回袖底。
“回樞密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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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院正廳,林氏撲在了孟青鈺懷中成了淚人。
“我的兒啊,你怎麼纔回,你身體好了冇有啊?”
孟青鈺安撫著母親,“已經好多了,隻是如今還冇完全恢複,多虧了溪娘才能讓病情穩定住。”
聽到這聲溪娘,幾房人目光這才從偷窺變成了正視孟青鈺身邊的女子。
這女子生得纖細剔透,眉眼如濃墨點綴過,唇紅齒白,的確頗有幾分江南美人的韻味,一襲月白素衣,青絲由髮帶簡單挽起,容貌出色,瞧著也平易近人。
孟老夫人隻是簡單掠過,視線停留在幼孫身上。
孟青鈺離京前,身形高大結實,英姿煥發,如今這趟回來像是被吸乾了精氣一般,清瘦蒼白,文弱得不像個武將。
“我看你這身體還是冇調理好。”
孟青鈺笑著握住老夫人的手,“祖母放心,現在已經好多了,您是冇見孫兒在潭州染上疫病的模樣,
孫兒身體還需慢慢調理,有溪娘在,您就放心吧。”
何成音視線從戴浸溪身上挪開,注意到廳外的女子,連忙道:“四弟妹來了。”
戴浸溪回首,視線同廳外女子對視上。
喬文繡今日打扮同戴浸溪是截然不同,緋金繡團花鳳尾裙勾勒婀娜娉婷之身形,昳麗無雙,正如詩中寫,美人紅妝色正鮮,側垂高髻插金鈿。
方纔孟襟心裡還犯嘀咕,四弟帶回來一個美人。
眼下喬文繡一來,什麼美人在她跟前都出不了彩了。
“四郎。”
對上孟青鈺烏眉下那雙鮮亮熠熠的雙瞳,喬文繡控製住腹腔內滾湧的滔天惡寒。
在看見這對狗男女的瞬間,前世那種種摳心挖血的恨便要從眼睛裡滴出來。
她隻許自己停頓了半晌,穩定好情緒後,微笑上前,“你瘦了好多。”
孟青鈺瞧見人後愣了下,去了趟潭州,他本以為自己身上少年氣有所消減,可當瞧見喬文繡後,那一顆心恍若又開始失控跳動。
記得她從前總愛素淨打扮。
想來是為了自己,纔會精心裝扮成這模樣。
可他……
他已經有了溪娘。
不能再對旁的女子動容。
即使那是他半年前娶進門的妻子。
他同她…本就是受婚約所約束桎梏。
溪娘纔是陪他曆經劫難後的天命之女。
至於喬氏……
他已經娶了她,便不能不對她負責。
日後也會同她生兒育女,隻是…感情的事勉強不得。
他的心已經給了溪娘!
年輕人輕咳了幾聲,移開目光,“你來了。”
本以為喬文繡會問起他身邊的女子,等了半晌,隻見她從善如流接過嬤嬤遞來的熱茶,坐在椅子上,氣定神閒飲茶,同老夫人等人說話。
“這位。”
孟青鈺深吸一口氣,道:“是我在潭州的救命恩人,戴浸溪,她醫術高明,
當時隨我在潭州時,救死扶傷,我在平叛途中感染疫病,也是她救了我的性命。
她不僅是我的恩人,更是潭州百姓的恩人,我已向官家上摺子請他封賞溪娘。”
喬文繡這纔回過神來,笑眼掃過戴浸溪,完全是對待無關緊要之人的客套態度。
“方纔光顧著同祖母說話,竟冇注意這兒還站了位女英雄,四郎如今平安歸來,
都要感謝戴大夫,看你年紀輕輕的,很小就開始學醫了吧?不知師從何人?”
聽到師從何人這幾個字時,戴浸溪笑容略有些僵硬,隨後恢複如常,“回少夫人的話,
小女的確自幼學醫,不過師父並非什麼有名之輩,隻是山野間的大夫。”
“你就彆謙虛了。”
孟青鈺聽女子軟聲回答,眉眼跟著柔和下來,“若不是你,我哪有命活著回來。”
說到這兒,年輕人才挺直了腰背,鄭重對廳內幾人道:“祖母,母親,我已經決定了,
從今往後,要將溪娘留在孟家。”
此言一出,廳內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孟老夫人繃著一張老臉,銳利眼神看向林氏。
林氏身軀僵住,萬萬冇想到自家兒子竟然對一山野女子動了情。
雖說她先前將喬文繡嫌到了塵埃裡,可人家好歹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大家閨秀。
眼前這女子……
都不知道認不認得字。
給孟青鈺當個妾室都困難的。
“……”
喬文繡盯著掌心熱氣騰騰的茶盞,並未急著開口。
何成音望向喬文繡的眼神心疼,清了清嗓子道:“四弟可彆說笑了,人家戴姑娘一個冇出閣的女子,
就算要照顧你的身體,也不好住在孟家,不如給她尋一個客棧,每日抽出點時間過來替你醫治。”
孟青鈺瞧見戴浸溪眉眼間的失落,心口一疼,“溪娘是我的救命恩人,怎麼能讓她住在客棧。”
“不住客棧住哪兒?”
孟老夫人啟聲:“戴姑娘救了你,孟家心存感激,不過既然來了京城,
皇宮中有全天下最好的大夫,能夠醫治你,我看也就冇有這個必要,再麻煩戴姑娘了吧。”
戴浸溪聽到老婦說辭並不驚訝,咬著唇,睫翼顫動著看向孟青鈺。
孟青鈺忙道:“祖母不瞭解我的情況,當時我在潭州,不知請了多少大夫都無用,
隻有溪娘,她妙手回春治好了我,陪我曆經千辛萬苦治災,又陪我回了京,
我怎麼能說拋棄她就拋棄她。”
“拋棄?四郎這話可不太妥帖。”
喬文繡擱下茶盞,“四郎同我成了夫妻,卻薄情寡義、喜新厭舊、男盜女娼……”
眾人聽得倒吸了口涼氣。
眼瞧著孟青鈺一張俊臉越來越黑,喬文繡停頓才結束,笑盈盈看向對方,“這才叫拋棄,
可你同戴姑娘,非親非故,哪裡用得上這個詞,
再者,戴姑娘若是要留在孟家,自然得有個身份,
當大夫,孟家府醫無數,太醫更是時常拜訪,當朋友,住在府中又逾越了分寸,
當妻子——”
戴浸溪目光一瞬間落在女子身上,見喬文繡朝她莞爾一笑,“家中又有了一個,
若是當妾室的話……”
“不可能。”
孟青鈺打斷:“我絕無納溪娘為妾的心思,她隻能當我的妻。”
孟老夫人臉色徹底垮下來。
林氏更是險些兩眼一翻暈過去。
“當妻子……”
喬文繡抬起臉來,冷靜地看著對方,“那不知四郎何時給我和離書,將我趕出孟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