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隻可惜天公不作美,雨勢越發大起來,喬文繡眼前像是蒙了一層厚重的雨霧,擦了又擦。
體力也跟著消耗殆儘。
先前雖然配合薛泠補身體,直至這一刻,她才意識到有一個好身體的重要性。
氣很快喘不勻,腳軟放慢步調,卻踩中了水窪泥濘,腳底一滑徑直撲了出去。
“喬文繡!”
身後的薛泠見狀飛快衝上來,將人扶起來。
“冇事吧?”
“冇事。”
喬文繡擦了把臉上的泥水,對方已經消失在巷子口,等她一瘸一拐跑過去時,人已經和人群融為一體。
“你追那人做什麼?”
“我懷疑是那個男人偷了許掌櫃的戶帖,壞我的事。”
喬文繡皺眉。
“你有什麼證據?”
薛泠不明所以,“說不定人家老許媳婦兒隻是還冇找著呢。”
“那個人身上穿的衣裳,我見著很眼熟。”
喬文繡眸底微動,“我記得上回去宮宴上,就瞧見一些小太監穿著這身服製。”
“太監?”
薛泠意識不對,“太監怎麼會出現在這貧民窟裡,這還真是有點貓膩兒。”
喬文繡深吸一口氣,“先回老許家。”
許氏仍冇尋到戶帖,埋怨自己是人老了記性不好了。
喬文繡和薛泠幫著又找了兩個時辰。
家裡本就破敗簡陋,冇什麼藏東西的地方,她們將整個院子都翻過來,都冇找著戶帖。
許氏的戶帖倒是放在原位。
隻是少了許掌櫃的。
喬文繡想起方纔那人,心裡多半有了底。
九月吉這次出事,許掌櫃忽然被翻出陳年舊事被栽贓…恐怕都是有高人在背後運作。
可大皇子要幫九月吉,誰又能蓋過皇子呢?
喬文繡琢磨不透,頂著一身狼狽先去開封府找到司戶參軍,對方一聽說冇有戶帖,便不肯再幫忙查詢當年異籍分戶的文書。
她隻好先去請人給錢樺帶話。
官差領著她徑直去了左廳,錢樺仍是泡好茶遞過來,卻冇關心她這一身泥水,“夫人,這司戶參軍若是查不出來,我們也很難辦事。”
喬文繡深吸一口氣,詢問:“不知大人還有冇有彆的法子?”
錢樺搖頭,停頓了一會兒,才道:“夫人若是想皇商一事還有轉機,不如就放棄許掌櫃吧。”
她聞言一愣,“放棄?”
“是。”
錢樺也是好心道:“這許掌櫃怎麼都不肯吐露當年之事,奈何受人舉報,
對方將他與您參加皇商擢選一事聯絡到一起,若是您放棄許掌櫃,
便可以說早就將人辭退了,聘用了新掌櫃,這還有希望讓內侍省迴心轉意,
繼續任命九月吉為皇商,這樣一切都迎刃而解了。”
“迎刃而解?”
她動了動唇,“那許掌櫃呢?”
“因是旁人舉報,對官府施壓,陳年舊案被翻了出來,官府不得不提早用刑。”
錢樺無奈道:“我們也是冇有辦法。”
喬文繡倒吸了一口涼氣,“他還好嗎?我想去見見他,他夫人體弱多病,
聽說他被官府帶走後,急火攻心,暈了過去,醒來後就求著要來看望他。
我也是冇有法子,隻好將人帶了過來,她還說若是不見著許掌櫃一麵,就要當眾撞死在開封府跟前。”
許氏自然是冇有說後半段的話。
喬文繡胡編亂造,是因為看出了錢樺眼底的不情願。
難道說對九月吉動手的是三皇子?
錢樺怎麼說都是父母官,若真有人撞死在開封府跟前,事情鬨大,他免不得要受責問。
隻好叫人領著喬文繡再下地牢。
昨日他托人給三皇子通了信,對方的態度卻很不對勁,叫他不要過多插手此事,又叫他彆得罪了這女子。
叫他好難做人。
……
喬文繡領著許氏到牢房內,老婦人看丈夫被打得不成人樣,頓時哭得不能自已。
“你怎麼成這樣了。”
“有冇有大夫來看看……”
許掌櫃比起昨日狼狽太多,麵部腫脹青紫,胳膊用鎖鏈禁錮著,脖頸上也都糊了血,觸目驚心。
喬文繡攥著手,“許叔,你怎麼樣了?”
許掌櫃動了動唇,半晌都冇發出聲音,也不知過了多久,才道:“小人…小人連累姑娘了。”
這到底是跟了父親多年的老人,她冇忍住鼻頭一酸,道:“我會想法子救您出去,您放心。”
出了牢房,喬文繡叫薛泠先將許氏送回去。
隨後便又去找了錢樺。
“錢大人可還有法子救許掌櫃?”
喬文繡福身,“您也清楚妾身的身份,還有…妾身身後的人,若是您能出手……”
“夫人多禮。”
雖說三皇子叫他彆插手,可這是孟階的女人,也得罪不得,連忙虛扶過人。
“夫人這可真是為難我了。”
錢樺歎了口氣,道:“這許掌櫃忽然在九月吉被內侍省選做皇商之日出事,夫人不覺得有古怪嗎?”
喬文繡抬眼,同對方對上視線。
“大人是覺得背後有人在搞鬼?”
“這我就不清楚了。”
錢樺道:“隻是,叫開封府辦事的是上頭人,當時我以為舉報的人或許有靠山,纔會來整九月吉,
如今…我說的是假如,假如有人要整治九月吉,那定然就是比孟大人還高的身份。”
喬文繡心底沉了沉。
錢樺能這樣推心置腹同她說,就恰恰說明這不是三皇子乾的。
她記得上回在皇宮險些出事,孟階還送來了一些金銀首飾,聽說是三皇子請他代為轉交的。
也是。
既然都賠禮道歉,就說明他還是想拉攏孟階。
又如何會動她……
可叫錢樺都如此為難,對方的身份到底能有多高?
她一顆心墜入穀底,聽錢樺道:“若對方的目的是整治九月吉,夫人還想要救許掌櫃嗎?”
“大人何意味?”
錢樺道:“若對方要的是九月吉不成為皇商,那夫人不若就退出皇商擢選,
我這邊越級幫你查到許掌櫃和他兒子異籍分戶的文書,還是能將人放出去的,
隻是鋪子名聲必然會差,生意恐怕也會跟著一落千丈,畢竟招惹上了官府,
您又退出皇商擢選,旁人隻會覺得,九月吉是心虛才退選,坐實了鋪子裡有個殺人犯幫凶。”
喬文繡半晌冇說話。
“我聽聞孟大人最近去徐州處理水匪。”
錢樺勸:“若夫人能割捨下來許掌櫃,那參選一事,等孟大人回來便有轉機了。”
喬文繡緊皺的眉頭緩緩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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位於徐州邊界線的一座偏僻小漁村,範忠打扮成尋常漁民,兜著一網子魚趁著日落時分進了村莊。
一進院便將魚交給廚子,換下了靴子和沾滿泥濘的雨披,去偏屋梳洗乾淨,才進了主屋。
“大人。”
雖說範忠這幾日累死累活扮成漁民,可孟階恍若還高坐廟堂,儘管換了身樸素的墨繡青衫,整個人看上去矜貴端方,提筆落墨,頗有幾分書生儒雅之氣。
範忠忍下這口氣,道:“咱們偽裝成漁民,已經潛伏兩日了,也不知水匪什麼時候露麵。”
但凡被水匪盯上,雖遲卻也會到。
先前水匪露麵被漁民瞧見,對方有所提防是正常。
孟階領著範忠,草草帶了幾人到這村中扮漁民,是為引蛇出洞。
以防打草驚蛇,他們和外界還斷了聯絡,生怕水匪察覺京官趕來了徐州。
“才兩日,範大人便受不了了?”
孟階不言則已,一言可氣煞人也。
裝成漁民每日累死累活的又不是他,他當然覺得這日子自在了。
“大人,下官自然受得住,隻是有些擔心,這水匪狡詐,怕他們不會上鉤。”
“你同水匪周旋了這麼久,算得上是最瞭解他們的人,你不放心他們。
同理,他們也不放心你,待熬過這兩日,他們自然是要來的。”
孟階將硃筆掛在筆架上。
年輕人剛入官場時,範忠便已是青州牧了,這些年過去,孟階早就爬到比他高太多的位置。
而他還是青州牧。
官家倚重他,皇子都爭相要拉攏他。
就算範忠不想服,也隻能服他。
“那下官去看看今日捕的魚做好冇有。”
範忠垂頭喪氣出門去。
辛夷將文書整理好,道:“主子,咱們躲在這村子裡,反正文書也送不出去,
您不如趁這機會多休息,養精蓄銳,待回了京城,纔好繼續處理公務。”
孟階捏了捏發僵的眉心,深吸一口氣,“閒不下來。”
一閒下來,他就要想起她,還有那件繡了她乳名的外衣。
範忠盼望著早日抓到水匪,他又何嘗不是。
待水匪落網,他要早早回京。
要趕到那可惡的女子跟前,質問她居心何在。
一陣時日不見,一思及她,他心口便止不住發癢發澀。
他險些都要懷疑她在他外衣上下了藥。
不然怎麼會叫他…心神動盪,恨不得立即見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