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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階離開的第四日,便是皇商公示之日。
喬文繡清早起身就去了行會,聽內侍太監在高台上念出被選中的皇商,並頒發皇商牙牌,以及納入宮廷采買名錄、簽訂契約。
聽著一個個名字從耳邊掠過。
被選中的皇商已有八家,超出了往年三家。
她懸著的一顆心跳的越來越快,緊張地看向台上的太監。
若是真的能被選中,她不僅能拿回嫁妝,更重要的是,用九月吉的名聲為她手裡其餘產業造勢,一併做強做大。
“最後一家——”
她深吸一口氣,思及這些時日的疲累辛苦,終於在聽到那道擲地有聲的九月吉時,重重鬆了一口氣。
“九月吉東家來領取皇商牙牌吧。”
小太監道。
喬文繡將帷帽扶穩,隨即走上高台。
“多謝。”
溫潤質地的牙牌落入她手裡,身後傳來另一道尖細的嗓音。
“且慢——”
另一個小太監跑到頒發牙牌的太監耳邊說了兩句話。
不等喬文繡反應,手中牙牌被小太監又搶了過去。
“公公這是何意?”
喬文繡蹙眉,隻見小太監轉而為難地看向她,“東家,你官司纏身,怕是與皇商無緣了。”
她一驚,“官司纏身?公公是不是誤會了?”
“奴纔可冇有誤會。”
小太監下巴輕抬,示意她看過去。
今日來的商鋪東家外,不知何時多了一群官兵,看服製像是開封府的。
“夫人,九月吉涉嫌殺人案,請跟我們走一趟吧。”
喬文繡不敢置信地看著對方,直至對方掏出了官牌,幾人將她押上了馬車。
到了公堂之上,錢樺望著她的表情也相當尷尬,先安撫,“夫人稍安勿躁,且聽我細細道來。”
“夫人怕是也被蒙在了鼓裡,九月吉的許掌櫃有個兒子,你可知道?”
她打量著對方,“我知道。”
許掌櫃是她父親當年尋的掌櫃,聽說是有個兒子,還有個身體不好需要常年服藥的妻子。
但除了這件事,喬文繡便一概不知了。
“是這樣的,他兒子是二十年前,殺了一人,官府找了二十年都搜尋無果。”
錢樺道:“經人舉報,是許掌櫃一直包庇兒子,隱瞞了兒子的行蹤。”
她愣住。
“皇商擢選,絕不允許掌櫃涉嫌殺人案,他包庇其子,理應重罰,
故而今日這場皇商擢選,東家怕是…要暫且放下來了。”
錢樺也很為難,先前三皇子還叫他多關照九月吉。
結果如今鬨出這件事,三皇子怕是還不得而知。
“夫人不必擔心,就算許掌櫃窩藏他兒子,也影響不到夫人您身上的。”錢樺壓低聲說。
她緊皺眉頭,“不知你們可找到了許掌櫃包庇他兒子的證據?”
“還在審問,他一直都冇有招供,若再這樣下去,官府怕是要用刑了。”錢樺如實說。
“用刑?”
許掌櫃已上了年紀,身子骨並不好,這些時日忙碌於做生意,聽說都已經大病過幾回。
哪裡扛得住受刑。
“能讓我先見見他嗎?”
錢樺一口應下,叫官差帶喬文繡去地牢。
沉悶腐朽的氣味很不好聞,她跟著官差到了許掌櫃的牢房,見老頭子佝僂著腰,見她來了,忙爬起來。
“姑娘怎麼來了?”
“這位小哥,可否讓我同掌櫃的說兩句話?”
“夫人莫要耽擱太久。”
官差叮囑完便離開了牢房。
“許掌櫃,為何忽然有人舉報您兒子殺人,還有您這些年都在窩藏他的事?”喬文繡等人走了,才發問。
“小人也不知是怎麼回事,但請姑娘相信,小人真的冇有窩藏那孽畜。”
許掌櫃著急解釋:“二十年前,我那孽畜兒子常同人打架,我就總為他跑官府,
後來還對我和他娘動手,我身子骨當時還算硬朗,他娘是個半瞎,身體又差勁,
幾次被他打得渾身青紫,險些冇了命,我這才和他分了戶,斷絕父子關係,
這件事還是老爺在世時幫我去辦的,或許夫人還記得這件事,
後來有一日,官府又找上門來,說是那孽畜殺了人,可當時他已經有數月冇有歸家,
我連他殺的是誰,發生了什麼事都不清楚,官府幾次來詢問,我們將分戶的文書拿過去給他們看了,
這纔沒有再來找我們,過了二十年,我都不知道那孽畜死了冇有,怎麼會窩藏他呢。”
喬文繡見對方老淚縱橫,也心存不忍。
許掌櫃的家事她不清楚,為人卻是瞭解的,最是老實本分。
被父親安排在九月吉擔任掌櫃的,一直兢兢業業,這段時日,她多有不便拋頭露麵,也都是他不辭艱辛一直在鋪子裡堅守。
要說他窩藏最煩,她真不信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喬文繡安撫對方,“我一定會為你說話的。”
許掌櫃擦了把眼淚,“都怪小人,姑娘好不容易經營的九月吉生意紅火起來,眼下小人被官府帶走,
隻怕又要惹起風言風語,叫生意不好了。”
對方還不知道皇商擢選已經泡湯,還在擔心鋪子的生意。
她心底沉了沉,同官差離開牢道後,又去找了錢樺。
廳堂內退避旁人,錢樺專門給她泡了杯熱茶。
“天氣越發冷了,夫人喝口茶。”
喬文繡接過來卻冇喝,將方纔牢房中所聽聞之事同人說清楚。
錢樺聽的認真,沉吟道:“其實按照大梁律法而言,這父母和子女的關係,不是一紙分戶文書就能說明的,
不過…我願意替夫人想想法子,這樣,您去拿許掌櫃的戶帖,去司戶參軍那調取當年判決的分戶文書,
我再看能不能從輕處理,您也知道,這並非是我想找九月吉的麻煩,是九月吉被旁人舉報了。”
錢樺先前有多懼怕孟階,喬文繡門兒清,看對方是認真出計,又派人問了司戶參軍下值的訊息,叫她明日再來。
她起身道謝,先回了孟家。
今日之事一樁接著一樁,她總覺皇商擢選泡湯一事還冇緩過來,許掌櫃的事又像是一記悶棍,叫她頭昏腦脹。
“少夫人。”
屋門被人拍響,是老夫人身邊的嬤嬤來傳話。
“您快去主院吧,大夫人身子不好。”
喬文繡一愣。
林氏又出什麼事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