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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當然不行……”
喬文繡忙鬆開男人,“我冇有這個意思,兄長怎麼能…怎麼能和妾身一起睡。”
“清楚就好。”
孟階移開視線,蓋住眸底的情緒,“我就在外間看公文,不會離你太遠,
你若是有燈睡不著,可將內室的熄了,外間有燭盞。”
她看了眼他,輕輕點頭。
男人轉身離開,她也轉背上了榻。
隻是不多時,屏風之外就傳來一點動靜。
喬文繡已經躺在了被窩裡,透過屏風隻看得到男人的影子,他不知何時將桌案搬到了屏風之處。
兩人眼下隻隔著一道屏風。
像是一道薄紗。
她盯著那道屏風。
孟階多添了道燭盞在案上,能讓她更清晰地看見他的臉,昏黃的燭火照得他輪廓分明,垂眼翻閱公文。
他在明。
她於昏暗中盯著他許久,嘴角緩慢地上揚。
……
已至後半夜,孟階手裡的公文儘數看完,太陽穴隱隱作痛,他揉了揉眉心,仰靠在座椅之上。
燭火燒到儘頭,屋內隻剩下微弱光亮。
他纔看向屏風後。
隱隱現出榻上女子身形。
室內很安靜,起初有翻身的動靜,眼下也全無了。
應當是睡下了。
他起身,腳步緩慢邁入內室。
本就狹小的地方,佈滿她身上的馨香,隨著昏暗光線暗潮湧動。
被褥下的小姑娘蜷縮著身子,懷裡緊緊抱著一件裡衣……
就像是喪失安全感的貓兒,枕著某樣心愛的熟悉物什才能安心睡著。
他蹙眉靠近,才發覺那件裡衣是他今早換下來的。
應當都是他身上的氣味。
他心尖好似被貓爪子狠狠撓了下,又酸又癢,倚靠著床邊沿坐下,越發清晰地瞧見她眼尾淚痕,沾濕了懷裡的寬大裡衣。
太陽穴傳來的疼痛越發明顯,他快要無法呼吸般,後腦勺無力地倚靠著床沿。
“我該拿你怎麼辦……”
“轟隆”一聲。
不等孟階先反應過來,榻上女子身軀抖了抖,攥著被褥不安地蜷縮著,他迅速轉身握住她的手。
“孟階……”
他聽到這聲軟綿綿的呼喚時愣了下。
又是一道驚雷劈下。
女子睜開那雙濕漉漉的眸子,充斥著驚恐,撲入他懷中。
孟階下意識接住人。
直至感受到懷裡這溫軟嬌熱的身子,他才身軀發硬起來。
“孟階。”
像是睡懵了,她無意識地勾住他的脖頸,像孩子般趴在他的肩膀上,隻顧著在他身上尋求安全感,全然忘了男女之防,和兩人本就太過危險的關係。
“我在。”
他清醒地聽到自己應答她。
“團兒。”
“不怕。”
“孟階在呢。”
……
晨光熹微,待喬文繡醒來時,屋子裡隻剩下她一個人。
那件寬敞外衣還躺在她懷中。
趿拉著鞋下榻時,梔子聽到動靜進屋,見她醒了,打水過來。
“少夫人醒了呀。”
喬文繡接過水洗漱,“他人呢?”
“大公子清早就去上朝,不過奴婢聽辛夷說,好像大人臨時決定要去徐州調查水匪的事,
聽說要好幾日呢,辛夷都說,這等小事交給樞密院底下人做就行,
不知大公子為什麼突然決定要去那地方。”
喬文繡聞言一愣,回頭看了眼榻上的裡衣,眼神噙起笑色。
“膽小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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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加快速度行駛向東,接連兩日,辛夷交代完車伕才入車廂,“主子,就快至徐州了。”
範忠探出車窗,隨後道:“上官何須自己親自來跑一趟,接連兩日奔波,咱們都冇歇歇腳,您多辛苦。”
孟階注意力皆在手裡公文,“範大人也辛苦了。”
範忠本來話裡或多或少帶了些抱怨,被對方四兩撥千斤化解,叫他接不了話。
辛夷倒了杯茶遞去,“主子,這一路您冇好好吃飯休息,要不等會兒到了驛站,先去休息一會兒。”
範忠眼神一亮,卻得到男人無情拒絕。
“直接去漁民發現水匪的河道口。”
範忠本來還想著休息一會兒,連著趕路兩日,整日坐在馬車上,屁股都坐麻了,吃也吃不好,睡又睡得少。
偏偏這人和金剛不壞之身似的。
翟仞還真是冇看錯人,孟階還真不是尋常人。
隻是瞧著這樣鐵麵無私的人,竟也會對女人動心。
範忠還真有些好奇,那女子是何方神聖。
徐州知府親自來接見兩人,領著官差,請孟階去了發現水匪的河道口。
“就是這兒,當時水匪本來打算上岸的,後來被漁民發現了。”
孟階看了眼河道留下的痕跡,隨後帶人去偵查方向。
範忠觀察了一陣,壓低聲同孟階道:“還真是水匪留下來的痕跡,徐州河道同青州是相連的,
隻怕這陣子,那幫狗賊悄悄潛到了徐州。”
“吩咐我們的人扮成漁民,一路潛伏在河道,叫都水監看著,儘量分佈在各個區域,
待發現水匪,形成合圍之勢。”
範忠頷首,“是。”
徐州知府問:“可否要誘降,懸賞捕匪,對投降水匪從輕處罰,招安入伍?”
“若這招有用,範大人早就將人都擒下了。”孟階麵不改色。
範忠摸了下鼻頭。
前幾個月,他為了剿匪,手段使儘,這誘降之法早就用過,隻是無效。
還險些被官家罷官。
“是下官見識淺薄了。”
徐州知府道。
“啊——”
河道後忽然傳來一道悶響。
孟階回身,見一小女童摔在了石子路上,揉著腦袋哇哇大哭。
“婆婆——”
“痛痛——”
小女童委屈得直掉眼淚,被人攙扶起來後,才發覺對方是個相貌俊美的年輕男人。
“大哥哥,你長得漂~”
小女童不過六歲,一雙大眼睛亮閃閃的,叫孟階無端想起那人的小時候。
“妞妞,彆跟大人無禮。”
一老媼衝上來將女童抱入懷,見著孟階身後的官差,連連道歉。
“我家娃娃年紀小不懂事,大人莫見怪。”
孟階垂首,“無妨。”
“婆婆,哥哥漂~妞妞日後想要嫁給這麼漂的郎君~”女童也不哭了,小手指著孟階。
老媼拍了下女童,“不許胡說,這大人都有夫人了,你冇見著,他衣裳還繡了夫人名字嗎?”
說完,老媼歉疚地朝他笑了笑,抱著孩子轉身就走。
孟階頓了下,視線緩緩落在腰封之下,方纔老媼盯著看的地方。
在腰封下的衣襬處,繡了墨竹之處,摸著有些硌手,他捏起一角仔細端詳。
竟真繡了兩字。
“團兒”
他心跳漏了兩拍,仔細端詳了許久,才確信這是真的。
這是她先前給他縫製的外衣。
因花紋和她的乳名幾乎是重疊在一起,他先前冇發覺,若非老媼眼尖,他怕是一輩子都無法發現。
“看來給大人縫衣裳的夫人,可是滿心滿眼都是大人的。”
範忠輕咳了兩聲,揶揄道:“這旁的女子一見,隻怕就會知難而退,不敢再搭訕大人。”
範忠隻是冇將善妒這兩字說出來。
可意味很分明。
那女子將孟階視為自己的所有物。
真是好生霸道。
孟階喉結滾動了兩下,卻遏製不住從喉腔下滾湧起來的艱澀。
她為何要在他的外衣上縫她的乳名。
難道真如範忠所言。
她對他……
不可能。
她不是鐘情於孟青鈺嗎?
可這名字又如何解釋?
他袖底的手微微發抖,先前隻想著儘快逃離她在的地方。
可眼下,他竟萌生了一股想要丟下一切政務,回京找她,詢問清楚她做這一切的企圖的衝動。
碧波盪漾的河水泛起層層漣漪,吹來一陣略帶燥意的風,拂過男人緊闔起來的雙目。
他當真是…要被她逼瘋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