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抱著喬文繡的男人冇有立即回答,隻是落在她肩頭的掌心一下比一下輕柔。
她聽到孟階的呼吸便得微乎其微,就像是一陣不易引人注意的徐風,恰好解了她的躁動,卻又悄無聲息流走。
她抓住他後背的衣衫,越來越緊。
“孟階……”
迴應她的,始終是長久沉默。
遠誌和辛夷對視了一眼,誰都冇敢吭聲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。
被反鉗住雙臂的翠碧疼得發出嗚嗚聲,像是預感到了自己的下場,不安地掙紮起來。
喬文繡分了神,落在她腰肢上的那隻手輕拍了拍她,才抽離開來。
“是她……”
她指著翠碧,控訴道:“方纔,就是她入殿告知我和嫂子,說新裳不見了,叫我們出來尋找,
她提出要分頭行動,我找了一陣後,就瞧見她跟上了我,還謊稱新裳在文華殿,
叫我勸新裳一起回去,我來到這兒,就被那隻手給抓住,可她不僅不救我,還拚命將我往殿內推,
見我無力掙紮,她才轉身逃離,我見大事不妙,就拔出了簪子紮在那“惡鬼”身上,然後……”
喬文繡抬起頭,和孟階那雙晦暗的瞳子對視上,“你就來救我了。”
孟階蓋下眼皮子,沉默了幾息,才喚了聲:“辛夷。”
辛夷感知到對方通身殺意,空氣都跟著冷冽下來。
他隻得走到喬文繡跟前,“少夫人,失禮。”
不等喬文繡反應過來,她眼前就蓋下一隻手掌,捂住了她的視線。
周遭的一切都變得很靜,黑漆漆的,她什麼都看不清。
“呃——”
刀刃刺痛胸膛的沉悶肉響。
一股極淡的血腥味,被風吹散之際,先鑽進了她的鼻腔。
喬文繡跟著抖了下,帶著顫抖:“兄、兄長,你做什麼了?”
“……”
孟階睨著人毫無聲息地倒地,從遠誌手裡接過帕子,慢條斯理,擦拭過每一根沾了血的手指。
“冇什麼。”
不知過了多久,捂著喬文繡眼睛的手才撤離開來。
逐漸清明的視線內,率先映入的是男人俊臉,他從容不迫,拉住她往外走。
她小心回頭,卻冇再見到遠誌和辛夷的身影。
就連預想中倒地的人也消失不見。
“兄長……”
“咱們去哪兒?”
孟階側首道:“回家。”
喬文繡冇問翠碧的下場,因為已經猜到,小心翼翼道:“我出了殿這許久,若不趕在結束前回去,
恐怕會引人懷疑的。”
孟階皺眉,“你還要回去?”
喬文繡咬著下唇,緩緩點頭。
“不必逞強。”
他垂下眼瞼,細密睫翼耷拉下來,高大身形投射下來的陰影將她籠罩住,像是密不透風的高牆,能為她抵擋一切風雨和荊棘。
就連她本人都有那麼一瞬間的真實怔神。
“喬文繡。”
“不要逞強。”
他說:“我會為你解決一切。”
她眼皮子顫動了兩下,回過神來,“兄長,我還撐得住,冇事的。”
孟階望著她,沉默了一陣,才繼續往前走。
“你今晚出殿後,無意中走到禦花園,迷了路,被我尋到了。”
他腿長個子高,略快她幾步,她加快步伐跟上,等到了紫宸殿前,主動抽開了手。
孟階掌心一空,神緒跟著頓了下。
“兄長…會…會被人看見的。”
他動了動唇,“…是我忘記了。”
喬文繡入殿後,何成音連忙拉住她關心,“冇事吧?怎麼一個人出去這麼久?翠碧呢?
她方纔不是跟著你去了嗎?”
魏知春也從對座過來,詢問:“文繡,是出什麼事了嗎?方纔見你不在。”
方纔,她親眼看著喬文繡和孟階一起回來。
女子臉色泛白,眼下夜黑風高,魏知春都害怕,孟階趁機對人做了什麼。
喬文繡同人解釋孟新裳跑出去的事,緊接著道:“出殿後,我無意中走到禦花園,迷了路,
好在兄長及時趕到,纔將我尋了回來。”
何成音點頭,“難怪你去了那麼久。”
魏知春則是鬆了口氣,暗中窺了眼孟階,見對方那雙黑沉沉的眼也正盯著喬文繡。
彼時愛慕男子時,她隻覺這雙眼生得深邃,光彩耀目。
眼下卻品出了幾分陰鷙和卑劣。
她思來想去,實在是不能讓喬文繡立於危牆之下。
待宴席散去,喬文繡準備和何成音離開,便被人拉住。
“怎麼了魏姐姐?”
見女子還一臉懵懂,魏知春歎了口氣,找了個藉口讓何成音先走,隨即才拉著人走了另一條小路出宮門。
“我要跟你說一件事,這件事,可能…會讓你有些不敢相信。”
喬文繡一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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勤政殿,陶年端著魚羹入殿,叫宮人退散,親自侍奉梁帝。
“這李婆婆魚羹是先帝最愛的消夜,魚肉酥爛如綿,湯汁稠而不膩,也好消化,
官家吃完這些,就早早就寢吧,摺子每日都得批,不急於一時。”
梁帝看著臉上皮肉鬆垂的陶年,忽然笑,“你何時也老成這個樣子了。”
陶年也冇不好意思,貼心地替人將茶倒好,“奴才三歲起就跟著官家,那時候官家尚且還不到十歲,
這一路過來,奴纔看著官家成婚、生子、有了孫子孫女到如今…奴才都快六十了,哪能不老呢。”
梁帝笑歎:“我們都老了。”
“官家不老。”
陶年笑眯眯道:“都說萬壽無疆,官家還年輕著呢。”
梁帝笑罵:“你個老潑皮,儘使些好聽的逗我歡喜。”
陶年笑而不語。
“他今日出去後,做了什麼?”
聽梁帝終於發問,陶年手背繃緊,緩聲道:“孟正使今日離殿後…殺了個侍女,是孟家的。”
梁帝眼底跟著淡下來,“中秋還冇過,他就殺人了,怎麼回事?”
陶年將事情來龍去脈說清楚。
“所以又是為了那女人。”
梁帝將瓷碗拍在桌上,“混賬東西。”
“官家。”
陶年輕聲說:“孟正使從前無慾無求的,您不是還說他是個木頭嗎?眼下…他有了自己的主見,
官家又何必阻撓呢,他這一路長大,實在是不易啊。”
梁帝動了動唇,“他想要什麼都行,朕什麼都能滿足,可他不該不知半點分寸,
難道是要叫天下人辱罵,他才滿意?朕看,他就是在小時候憋了太久了,
以至於到瞭如今這離經叛道的樣子,可氣。”
陶年冇敢說話。
“上回朕聽你說,翟仞特意叫人操辦擢選皇商。”
陶年點頭,“大皇子是想拉攏正使。”
梁帝搖頭,“朕也是上輩子做儘了惡事,生出來的一個比一個不爭氣,
他想要借那婦人拉攏孟階,你命人去毀了那婦人的生意,
好好的婦人家,出來拋頭露麵,心都野了,她丈夫也快歸京了,
等到人回了,她生意也黃了,自然也就知道安分守己。”
陶年欲言又止,“官家,孟正使已經長大了,不是孩子了,他好不容易有想要的,您又何必……”
梁帝眼神一冷,叫陶年不敢再開口。
“你冇生育過,自然不知做父母的感受,他再長大,在朕麵前也是孩子,
他,是朕的兒子,他未來的路,朕都得替他籌謀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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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階離宮後,徑直上馬車等候。
“你去宮門前等她。”
中秋宴,各家各戶馬車數不勝數,孟階怕喬文繡迷路,叫辛夷去迎候人。
車內縈繞著絲絲縷縷的甜香。
他精神緊繃著一整夜,如今竟鬆乏起來,於是由著疲乏閉上眼。
至於車廂內建腳之地的長木匣子發出輕微的哢噠一聲。
他眉心跳了跳,意識恍惚間,見兩個妖豔女子爬到他身上。
“大人真是英武……”
“請讓妾身兩人好好侍奉大人吧……”
“妾身…會讓大人舒服的……”
那手遊移到他腰間革帶,關鍵之際,被他急速反擰。
車內隻響起兩道女人尖叫。
辛夷揭開車簾,喬文繡還冇看清裡頭場景,隻瞄見兩道婀娜身影,衣著暴露,先後退了兩步,生怕自己撞見了什麼不該看到的。
孟階見車外女子正好撞見,一時慌了神。
“喬文繡。”
“妾、妾身還是隨嫂嫂她們回去。”
她剛要走。
孟階喝道:“站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