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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人靜。
薛泠捧著熱雞蛋進屋,見喬文繡帶著身濕漉漉的霧氣從淨室出來。
“你方纔往身上潑了不少酒,那衣裳恐怕都得扔了吧。”
“已經扔了。”
喬文繡坐在妝台前擦頭髮,“那氣味太難聞。”
“你也真是有本事。”
薛泠將熱好的雞蛋給人揉眼睛。
“淚珠子說掉就掉,難怪孟階迴心轉意。”
“他什麼時候迴心轉意了?”
鏡子裡倒映出的美人妙目流轉,回憶孟階離開時還同她強調了數遍,絕不能再做此等傻事,嘴角止不住上揚。
“他的心,從來冇變過。”
薛泠坐在桌前調製補身體的藥方,“你倒是瞭解,左右我是看不懂這人,瞧著跟個老古板似的,
方纔衝上去抱你那一下,倒是有些出人意料。”
“我倒是有些懂他了。”
喬文繡眼眸閃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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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晨起。
薛泠給人將做好的藥膳端進主屋,見女子不緊不慢洗漱,道:“調理你身體的藥方已經製好了,
不過你小小年紀,身體底子怎麼那麼寒?”
這還要從她嫁進來之日說起。
她從小身子骨便算不得強健,林氏為了給她下馬威,罰她在雪地裡跪了好幾個時辰,後來接連幾日高燒不退。
從那之後,她身子骨就更薄弱了。
“跪在雪地?”
薛泠皺眉,“你那婆母對你是夠狠的,難怪你說在府中孤立無援。”
“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。”
喬文繡若是倒苦水,恐怕三天三日都倒不完。
“你原本的身子,是很不適宜要孩子的。”
薛泠道:“不過經我調製的藥方,你堅持服用,每日吃兩次,還有這藥膳,都是大補的,身子骨會好起來的。”
喬文繡頓了下,“要多久?”
薛泠想起女子問自己身體適不適宜要孩子,便猜到她是想要用孩子讓孟階對她死心塌地。
“最少也得三個月。”
喬文繡深吸一口氣。
如今雖然穩住孟階不回欽州了。
但一切都還需儘快籌謀。
若等孟青鈺那對狗男女回來,很多事情,她都不好處理了。
“少夫人。”
梔子入屋,稟報今早從九月吉得到的訊息。
“商會要擢選皇商?”
薛泠看向喬文繡,“這倒是個好機會,若是你的鋪子成了皇商,這日後也不怕不能立足了。”
喬文繡聽了這訊息,第一時間卻覺古怪,“皇商每隔五年都有一次擢選,今年是由誰來操辦?”
梔子一愣,“這奴婢倒是不清楚。”
“擢選皇商,總歸是朝廷負責,你需要知道那麼多做什麼?”薛泠不明白對方在困惑什麼。
“冇什麼。”
喬文繡蹙眉,“可能是我想多了。”
薛泠眉頭一挑,“你若是真擔心有詐,不如去問問孟階,正好創造了接近他的機會。”
這倒是個好計策。
白日裡喬文繡差人將九月吉近來的賬目送來,等傍晚就親自去了小廚房。
待天色沉下來,她才拎著食盒去了團福居。
遠誌守在書房門前,瞧見人來,胳膊肘撞了下辛夷,壓低聲。
“昨日還尋死覓活,今日咋又送東西來了?這女人的心思還真難猜啊。”
辛夷瞪了眼人,抬腳靠近女子,“少夫人,主子如今在書房,您可是要找他?”
喬文繡點頭,小心翼翼問:“不知方不方便?”
“應當是方便的。”
辛夷想了想,“屬下去稟報一聲。”
不過一轉身的工夫,人就出了書房。
“主子請您進去。”
書房內,光線因燭盞被襯得昏黃,坐於桌案前的男人專注於公文,並未抬眼看她。
她也冇開口,便在門口守了一陣。
不到半盞茶,人便開了口。
“過來做什麼?”
她見男人停筆抬眼看了過來,於是端著食盒過去,“妾身做了安神湯和桂花酥。”
孟階見人將兩個碟子端出來,又聽她道:“還有一件事,妾身想要請教一下兄長。”
“你說。”
聽喬文繡將皇商一事道明,他心裡便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。
今日上早朝,他聽嚴帆提起過,往年皇商擢選,都是市舶司負責操辦,今年卻有刑部插手。
刑部尚書是大皇子的人。
可見這背後之人究竟想做什麼。
“兄長覺得,九月吉也能參加擢選嗎?”
“為何不行?”
孟階揭開眼,漆黑的瞳仁似乎流動著某種她看不懂的理所應當。
“我怕……”
喬文繡沉吟了半晌,纔開口:“先前貴妃身邊的小六子知道我是你的……”
聽到“我是你的”這四個字,孟階眼皮子跳了跳,饒有興味看了過去。
女子跟著麵頰一熱,指尖摩挲著衣袖,不自然道:“外室,所以我怕這背後,有人會用九月吉來對付你。”
孟階聽人的意思,話裡話外都是為他考慮,靠著椅背,“無妨。”
無妨?
這又是何意味?
喬文繡本來也隻是到了個由頭來接近他,冇想到變相得到了他的認證了。
所以真是皇子為了拉攏孟階,連帶著她也水漲船高?
“兄長素來不喜黨爭,若是不小心和皇子有了牽扯……”
“哪來的牽扯。”
孟階慢條斯理道:“就算是他們為了討好我,而讓九月吉成了皇商,可鋪子是你的,並非我的,
我並未受益,頂多是博得夫人一笑罷了,這也算黨爭站派?”
喬文繡一愣,“夫人?”
男人頓了下,偏開眼道:“口誤,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。”
她抿唇一笑,“妾身明白兄長的意思了。”
孟階輕咳了幾聲,總覺得這話像在嘲笑他似的,原先放鬆的脊背越發端直。
“你還有事?”
“兄長要不要嚐嚐我做的桂花酥?”
喬文繡坐在他身側的座椅,將點心推了過去,強調道:“這裡頭冇有放一滴牛乳的,兄長可以放心吃。”
孟階視線掃過那碟子金黃精緻的糕點,撚了一塊放入嘴裡。
桂花的清香和微甜在舌尖蔓延開,回味無窮。
“好吃嗎?”
女子期冀地盯著他。
孟階耳根微熱,低頭嗯了聲。
“那正好兄長有空。”
喬文繡從懷裡摸出紙筆來,蘸取了他硯台裡的墨汁,“你能不能告訴我,你平日裡喜歡吃什麼?
這樣,我下次再給兄長做好吃的,便不會犯兄長的忌諱了。”
男人眸光停轉。
記憶好像穿梭到數年前,小姑娘端著紙筆,也像如今這般,在私塾中追問孟青鈺愛吃和討厭的食物。
“你怎麼這樣挑嘴?太甜的不吃,太淡的也不吃,魚肉鴨肉都不吃,那讓我做什麼好?”
少年趴在桌上,學著少女,聳鼻尖嘟唇說:“好好好,文繡姑娘做什麼,小人就吃什麼。”
青梅竹馬打情罵俏,恍若還在他腦海中徘徊。
“兄長?”
孟階忽而回過神來。
“你在想什麼呢?”
他喉嚨裡堆積的鬱氣不散,悶聲道:“我愛吃的不多,不用寫。”
於是小姑娘老實地放下紙筆。
“菜肴喜歡山家三脆和傍林鮮,甜食喜吃酥瓊葉和冷元子,飲龍鳳團茶和雙井白芽。”
孟階一口氣說完,視線落在對方身上。
見女子若有所思,心口憋著那口氣不上不下,“記不住就寫下來算了。”
“兄長菜肴喜歡山家三脆和傍林鮮,甜食喜吃酥瓊葉和冷元子,飲龍鳳團茶和雙井白芽。”
見喬文繡完整複述出來,孟階頓了頓。
“兄長總說妾身笨,可方纔妾身可說錯了一個字?”
女子揚唇,清亮眉眼間沁出絲絲得意的笑,彎彎如皎月,被燭火襯得動人明媚。
孟階心口漏了幾拍,指腹撚的糕點因慌亂心緒稀碎落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