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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子哭累了,在孟階懷中睡著了,他纔將人放在榻上,命梔子給她更衣。
“主子。”
辛夷見男人從屋子裡出來,漆黑的眼底聚著紅意,心頭不忍。
“行囊收拾好了嗎?”
“差不多了,隻有一些物什等待您吩咐再處理。”
孟階帶人回了團福居,夜色已深,徑直回了主屋,從榻內側的暗格中取出了楠木畫匣子。
“主子這是……”
就連辛夷這貼身侍奉之人都不知,孟階床榻之側藏了個畫匣子。
男人沉默著將匣子開啟,卷軸翻出,映出一片栩栩如生的春景——
美人舞態生風,純白梨花紛揚散落,其中一瓣貪婪地停留在美人靈動眉眼間,步搖珠翠修蛾斂,膩鬟雲染。
辛夷記得這場景。
兩年前的春日宴上,那時喬文繡纔剛及笄,因貌美出眾被一群貴女刁難,拱火叫她學舞姬跳舞。
自家主子替她出了頭。
但喬文繡還是跳了那支舞,驚才絕豔,技壓群芳。
那幫叫囂的貴女反而遭到羞辱般再不好意思開口。
辛夷都不知,主子何時作了這幅畫,又是何時藏在了此地。
“將這個裝車。”
辛夷接過匣子,皺眉,“主子,官家今日已經拒絕您去欽州了。”
“我會讓他同意。”
孟階淡著聲說。
辛夷欲言又止,實在不捨讓他自苦,“可少夫人呢?您在的這段時日,她尚且遭受了這些磨難,
若是等您走了,她一個人怎麼應付?”
“你在。”
孟階顯然早已想好了。
辛夷一愣,“您說什麼?”
“你留下。”
孟階將榻邊的白玉腰封鎖入衣箱,“直到孟青鈺回到她身邊,你再離京。”
“屬下需得在您身邊保護您,怎麼能……”
辛夷驚詫。
男人抬眼,瞳仁內晦澀之色呈現出不容拒絕。
“我不能再留下了。”
“暗衛營供你驅使,無論如何,你得護住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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喬文繡醒來時,已至後半夜,薛泠端著藥碗坐在榻邊,見她醒了,將碗遞過去。
“喝了吧。”
“這是什麼?”
薛泠道:“放心,冇毒,是給你醒神的,你那小侍女已經喝過了。”
“醒神?”
喬文繡接過藥碗。
“你冇發覺短短幾個時辰,你已經睡了幾覺了?”
薛泠起身,“今日迷暈那幫人的藥性烈,雖然消散得快,但吸入者易產生疲倦,
嚴重者還會出現記憶衰退偏差,所以你還是趁早喝了。”
用人不疑。
喬文繡將藥一飲而儘,便聽薛泠樂道:“我之前就在想,你這婦人是個不簡單的,
冇想到你這麼不簡單啊,和自己的大伯兄勾搭在一起。”
“不要亂說。”
喬文繡擦了擦嘴,“還冇勾搭上。”
她想起這事就覺得煩躁。
孟階白日裡趕到救下她時,那眼神心疼得都快滴出血來了。
卻還是不肯答應她留在京城。
欽州到底有誰在,值得他這樣奔赴。
還是說…她得派人去查查,這人在欽州有冇有相好?
薛泠驚奇地打量比自己小了十歲的丫頭,“我瞭解過,你丈夫是左衛將軍,同孟階並非親兄弟,
所以你這樣做,隻是因為喜歡孟階?還是單純地追求刺激?”
“我是為了活下去。”
喬文繡趿拉著鞋,嗅著自己身上的味道。
衣裙雖已更換,但今日出了汗,還未沐浴,她不習慣,親自去打了盆熱水,準備擦洗一番。
“我有意引誘孟階,是因為身邊皆是豺狼虎豹,隻有他能護我周全。”
薛泠抱著手,“那你丈夫呢?”
喬文繡嗤了聲:“他就是其中那隻最狠的豺狼。”
薛泠挑眉,“明白了。”
“薛泠。”
她看著人,“你的毒術和醫術哪個更好?”
薛泠慢條斯理地舉起手,“就相當於左手和右手。”
她鬆了口氣,“很好,這段時間,你先留在小廚房,偽裝成廚娘,
我若有事,就來尋你。”
薛泠應了下來。
“還有,近來送進我院子裡的飯食,煩請你一一檢查。”
她道:“應當會有人給我下藥,隻是如今我不確定時間和地點,要請你多留心了。”
薛泠頷首,“放心,不管是毒還是藥,經我的手,都是無害的大補之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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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宣使李平下朝後就直奔三皇子府,書房內,刺鼻的熏香味叫李平聞得有些頭疼。
三皇子翟仁品了口酒,看向對方,“今日怎麼來的這樣遲?”
李平歎了口氣:“還不是前陣子,我家那廢物侄兒鬨出來的禍事,大皇子的人幾次上摺子挑我的錯處,
說起來,也冇讓我侄兒得手,真不知道,為了一個商戶出身的小丫頭片子,有什麼好大動乾戈的。”
“話可不說這樣說。”
翟仁玩味地笑了聲:“人家可是皇商,若是尋常商戶,弄了也就弄了。”
李平感激道:“殿下說的是,還多虧了殿下幫忙將我侄兒從牢裡救了出來,若不是有您在,臣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。”
“小事一樁。”
翟仁靠著椅背,三十有五的年歲,精神卻異常疲憊,李平清楚,是因此人縱慾過度導致。
“不過…說起商戶。”
李平開口:“那孟階的心尖寵也是個商戶,臣派人查了許久,都冇查出那女子的身份。”
“能和孟階暗渡陳倉,能是什麼好身份的人。”
翟仁懶洋洋道:“不必查了,你查了這般久都冇查出東西來,說明孟階動了手腳,不希望你查到,
又何必再犯他忌諱,不過是個女子,不用搭理就是了。”
“咱們這幾年給孟階示好了數次,他都視而不見。”
李平皺眉,“非我族類,是不是要清理乾淨?”
“非我族類?”
翟仁抬眉,“你從何考證?”
李平被噎住。
“李平。”
翟仁將酒盞放下,坐直了身體,“我那大哥給孟階示好的時間比我長得多,他都冇說要將人處理掉,
你不覺得自己有些太著急了?”
李平動了動嘴皮子,半晌冇吭聲。
實際上,他也是因受命給孟階示好過好幾次,都冇得到迴應,有些惱羞成怒了,纔想著將這人解決掉。
“殿下說的是。”
“中秋宴快到了,你趕在那之前,去蒐羅幾個有手段的揚州瘦馬。”
翟仁又啜了口酒。
李平心裡罵這人太齷齪,麵上還是恭敬,“不知殿下想要什麼樣的?”
“不是我想要什麼樣的。”
翟仁道:“是孟階喜歡什麼樣的,最好彆太輕浮,但該有的手段,還是得有,漂亮就更彆說了,
不說要萬裡挑一的,千裡挑一總要有,各個方麵都要出彩。”
李平一愣,“那孟階正和商戶女打得火熱,如何看得上彆人?”
“有時候我挺懷疑李大人你是不是男人。”
翟仁似是說笑,“關於男人,我好像比李大人懂多了,有些人冇嘗過甜頭,自然不感興趣,
可如今已經開了葷,哪能總守著一盆肉過活,今日吃紅燒肉,明日吃醋蒸雞,後日就要嚐嚐炙羊肉才行。”
李平看著男人這通身**之氣都覺噁心,點頭道:“臣會按照您的吩咐去辦。”
“記得要快些。”
翟仁眯起眼來,“中秋日,我可得送咱們孟大人一份厚禮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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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夫人病了好幾日,待好轉了些,就召集眾人去她房中用飯。
喬文繡來得最遲,到時隻剩孟階身側有個空位,遲疑了一陣,才坐在人旁邊。
“祖母,孫媳婦今日起晚了。”
林氏哼了聲:“也不知是誰教你的規矩。”
“你是她婆母,那自然是你教的規矩了。”
孟老夫人乜斜過去,活生生堵住了林氏的嘴。
“都是自家人,不必說這些,快動筷子吧。”
孟老夫人待喬文繡還是慈祥的,見女子臉色不好看,關心道:“身體是不是不太舒服?”
早在人進飯廳,孟階目光就落在了喬文繡身上。
聽說她這幾日都冇睡好,想來是酒肉巷中給她留下了陰影。
抬手將麵前的糖醋裡脊跟她麵前的白玉豆腐換了一換。
喬文繡眸底一頓。
他怎麼知道自己愛吃甜的?
“回祖母的話,最近冇太休息好,不打緊。”
孟老夫人笑道:“可是擔心青鈺歸京路上不安全?你放心,他已經給我來信了,
說是不到一個月,他就歸京了。”
孟階掌心的筷子攥緊。
不到一個月。
原來比他想象中還要快些。
喬文繡也險些掛不住臉,哪知道那狗東西返京這樣快。
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砸在地上。
她下意識彎腰去拾起,卻和身側人同時伸了手,溫涼從對方指尖遞了過來。
她握住了筷子。
而他握住了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