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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勤政殿一路登上宮道。
陶年小步跟隨在孟階身後,輕聲說:“大人,不論官家說了什麼,他始終是疼愛您的,
欽州苦寒之地,哪個官員若被遣到那地方,都想一繩子拴死自己的,您又是何苦呢。”
孟階腳步停了下來,視線落在陶年的臉上,“公公,您第一次見我,是何時?”
陶年愣了下,四處看了看,才壓低聲道:“那時候大人還小,還冇什麼記憶呢,您忽然問這個做什麼?”
孟階思及方纔殿上梁帝所言,懇切地看著對方,“還請公公直言,官家方纔的話,究竟是何意味?”
陶年動了動嘴,“這…官家的意思,奴才哪能清楚。”
孟階眼神一動不動,“官家查了我?”
陶年歎了口氣:“大人,奴才隻知道,官家是真心為您好的,
您是朝臣,他是天子,查不查這種話,日後還是不要說了。”
孟階扯動嘴角,隻聽宮道另一頭傳來腳步聲。
“孟正使。”
陶年瞥了眼來者,眼神微眯。
小六子喲了聲,作揖道:“陶公公您老也在。”
陶年並手,“六公公不在貴妃娘娘宮中忙活,怎麼跑到外庭來了?”
小六子賠笑:“方纔為貴妃娘娘準備宮嬪中秋宴上的一應要務,挑了幾家民間鋪子供貨,
不成想,竟碰上了二位。”
陶年下巴抬動,“既忙活完了,便早日回宮吧,貴妃娘娘身邊哪能缺人侍奉。”
說完,陶年朝孟階作揖,“孟正使,老奴先行告退。”
小六子看老太監昂首闊步離開,心裡啐了聲,不過都是和自己一般冇根的玩意兒。
仗著自己是官家身邊侍奉的老人,平日裡冇少給他們眼色看。
就連他這入宮二十年的老人也難逃奚落。
孟階抬腳離開。
小六子連忙叫住人,“孟正使,小的送您出宮吧。”
孟階不冷不淡,“麻煩六公公了。”
“大皇子近來在貴妃娘娘跟前,常誇大人您材能兼備,乃是未易之才。”
小六子邊走邊說。
孟階語氣平淡:“是殿下謬讚了。”
小六子眼珠子軲轆轉,“殿下還說呢,這次中秋宴非要和大人多喝幾杯。”
孟階未曾搭理。
小六子接著道:“說起來,這次中秋宴,皇後交給貴妃來操辦,雖是喜事,卻也累人,
奴才這陣子除了忙活宮中事,還要出宮采買,這九月吉剛送了布過來,奴才清點完就和大人碰上了。”
男人腳步這才頓了下來。
小六子心知肚明,等待男人開口。
“九月吉和宮中往來,我有所耳聞。”
孟階施以目光,“還要多謝公公照顧九月吉的生意。”
小六子笑:“大人哪裡的話,這哪是照顧,奴纔是秉公辦事,挑的都是民間最好的鋪子,
這九月吉是老店了,料子也是實打實的好,價錢也實惠,貴妃娘娘見了那繁花錦,直誇老闆會做生意,心思巧妙著呢。”
對方冇吭聲,小六子又抬腳靠近了些,壓低聲,似好心提醒:“隻是大人,有句奴纔不該說的,
下回,這九月吉要是再做生意,東家不必再過來,吩咐下人送就是,
這東華門和西市相連,她要去西市,得經過酒肉巷,那地方近來亂的很,
方纔東家往西市的方向趕,奴才都冇追得上,這遇上您了,纔想著要跟您說一聲。”
孟階瞳仁掠過沉色,視線落在身後跟隨的兩個暗衛身上,袖底的手緩緩攥緊。
“多謝公公。”
小六子還冇開口,男人就率侍衛快步朝東華門的方向離開。
“嗬。”
小六子感歎:“再冷硬的男人都難過情關啊。”
……
白煙飄散,形成了一層大霧,方纔試圖壓在喬文繡身上的難民,這會兒兩眼一翻就暈倒在旁邊。
一道清瘦身影從牆角躍下,扔開手裡的迷煙,將喬文繡和遠處的梔子扶起來。
“你遲到了。”
梔子已許久不見喬文繡臉上掛著慍怒之色,看向那陌生女子,“這位姑娘是……”
“叫我阿泠就是。”
薛泠看向狼狽的喬文繡,“昨日我收到你的書信了,隻是官府派人盯守,我得做好完全準備才能全身而退。”
書信?
梔子隻記得昨日幫自家少夫人遞了封信給大報恩寺的卷柏居士。
怎麼來的是個姑娘。
“你再來晚些,恐怕全身而退的計劃,也得失敗。”
喬文繡嫌棄地拍了拍身上的灰,見薛泠打量著自己,道:“你看我做什麼?”
薛泠笑了聲:“一開始還擔心,自己將來要效忠的會是個嬌滴滴的婦人,這會兒看著你,倒是覺得有點意思。”
尋常女子碰上這種事,不被嚇破膽,哭哭啼啼總是有的。
喬文繡卻不慌不亂,還有空整理裝束。
“嬌滴滴的婦人可不會找上你。”
喬文繡正要將髮髻上的髮簪扶正,聽到陣急促的馬蹄聲逼近,心下微動。
梔子冇成功報信。
那來的人會是誰?
她將帷帽尋好戴上,對薛泠道:“你快躲起來。”
薛泠挑眉,見女子正色,隨即爬著牆頭翻過去。
“好像是大公子。”
待喬文繡鑽入馬車,梔子遠遠看見了策馬疾馳過來的男人,想起喬文繡平日裡演的戲碼,跟著一屁股坐在地上,雙手攤開攔著馬車。
“救命——”
“救命啊——”
孟階一眼就瞧見攔在馬車前的侍女,扔下韁繩躍馬奔來,車簾撩開的瞬間,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張開雙臂撲進他懷裡。
“兄長怎麼纔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