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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宸殿內,大太監陶年高呼下朝,待百官離殿,才行至孟階跟前。
“孟正使,官家同意見您了,請隨奴纔去往勤政殿。”
偏殿內,梁帝正親自煮茶,望見年輕人來了,揮手擺了擺,陶年忙命宮人將殿門緊閉。
“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摺子,要見朕,有何事?”
自茶盞而起的煙霧似是描摹過梁帝兩鬢霜白的染料,眼皮子縱然耷拉下來,可望著孟階的眼神卻是發亮的,笑盈盈看著他。
“官家。”
孟階行禮後起身,“臣在摺子中寫明,欽州情況特殊,需得可靠之人盯著,自請離京去欽州,不知官家為何視而不見?”
“朕冇有視而不見。”
梁帝將茶盞遞給人,“朕反倒是很上心,前幾年春闈的狀元郎,如今是都巡檢使,
他才能很不錯,雖說隻是個正七品,但巡邊這種事,交給他正好,此人忠心耿耿,確是可靠。”
孟階眉心擰起皺褶,“官家,此事臣負責了半年,怎能說交與人就交與人,恕臣直言,臣無法接受。”
“孟正使,孟大人。”
梁帝撫掌,茶壺擱在玉幾之上,沉悶之聲在殿內迴響。
“你是樞密院正使,的確高高在上,一個小小的都巡檢使比不得你分毫,可有一點你忘了,
你是如何坐上這個位置,又是誰讓你高高在上了。”
“臣明白,臣知道。”
孟階正視對方,“臣一直都清楚。”
“清楚就好。”
梁帝:“清楚纔不會傷了和氣,纔不會忘了為人臣的本分,既為臣子,就冇有接不接受的說法,
從你歸京時,朕就跟你說得很明白了,前半年朕縱著你,許你到欽州巡防,
就算你名為鍛鍊能力這不靠譜的說法,朕也縱了你不是嗎?”
孟階無聲看著人。
“鍛鍊是低等人的規則,這種傻事做一次就夠了。”
梁帝背手而立,“你孟階貴不可言,你是創造規則的人,你不需要鍛鍊。
朕把你培養到如今這般模樣,更不是讓你去鍛鍊辛勞的,你可明白?”
這種話放在任何一個臣子耳中都是叫人狂喜的金玉良言。
孟階隻是扯動嘴角,“臣明白,可若這天下人都如官家所言,朝堂之上,又有何人能為官家所用,又有何人能為黎民百姓殫精竭慮。”
“筠非。”
梁帝見年輕人隻認死理,歎了口氣:“朕說的還不夠明白?你不是天下人,你從一出生,就註定了萬人之上。”
孟階緩緩搖首,“這非臣之願,官家要勉強臣嗎?”
梁帝沉默了許久,眼神發沉,“朕看,朕是勉強你勉強得太少了。”
“官家說的冇錯,臣走到今天這一步,都是官家培養。”
年輕男人神色沉靜,“可如今,臣想自己走一步了。”
大殿闃然無聲,陶年緊張地瞥了眼高處的皇帝。
天子垂眼,並非睥睨,而是深沉地凝視。
“筠非,你還要我如何說?你想從我嘴裡聽到什麼?難道非要我說,我老了,隻希望你留在我身邊嗎?”
孟階麵上古井無波,“臣並無此意,也並不想聽到此言。”
“你!”
梁帝發怒,從桌上抄起數本摺子往人身上砸。
孟階不躲不閃都捱了下來,額角滲出血色,不徐不疾跪在地上。
“惹官家惱怒,非臣所願,臣願受軍棍一百,以求官家息怒,以求臣之所願成真。”
梁帝拍案,“你真以為朕捨不得打你?”
孟階靜靜地垂首下去,任由人處置的態度。
“來人——”
梁帝胸口重重起伏,指著階下跪著的年輕人,瞧見他額角的血跡,要說出的狠話卻未曾有眼眶發熱來得快。
抬掌摁住眼眶,偏開頭良久冇做聲。
“官家息怒——”
素日在百官跟前都矯首昂視的大太監陶年急忙跪在殿中,拉住孟階袖擺,“孟大人彆氣官家了,他是一心為您好的。”
孟階不語,階上天子也情緒不定。
陶年越發著急,低聲對年輕人說:“官家年歲漸長,他如何受得了您這些話,不管有什麼事,
好好商量,總有餘地的,您這樣同他犟又是何必呢。”
“不需跟他說這麼多。”
梁帝放下手,“從少時到現在,朕冇說過他一句不好聽的,真是將這性子養乖張了。”
孟階麵色波瀾不驚,直至男人說出下麵的話。
“彆以為朕不知道,你半年前為何要去欽州,眼下又為何要離京。”
梁帝:“朕隻是不想將話說的太難聽,你非要挑起來,逼朕將醜話說儘,事情反而不好收場。”
孟階抬眼,和殿上越發年邁的男人對視上。
“孟階,你不要以為你自己的命,隻有你一個人在活。”
梁帝一字一頓:“從來不是,你也該醒醒了。”
袖擺被陶年緊緊攥著,大太監朝他意味深重搖了搖頭。
孟階心底靜池激起波濤,袖底的手緩緩攥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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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平穩駛入酒肉巷。
梔子緊張地放下車簾,對座椅上閉目養神的女子道:“已經進來了,奴婢瞧見好幾個乞丐眼神不正地盯著咱們馬車。”
“正常。”
喬文繡睜開眼,“待會兒按照計劃行事,彆慌張,做得到嗎?”
梔子用力點頭,“奴婢一定儘力而為。”
馬車行至巷子小半的路程,速度明顯減緩下來,車外還跟隨了四個護衛,壓低聲對車內稟報:“少夫人,不太對勁。”
喬文繡撩開車窗簾,“怎麼了?”
護衛道:“前麵的人將路攔下來了。”
喬文繡蹙眉,“怎麼回事?”
另一個護衛道:“這酒肉巷常出禍亂,咱們今日這條路走錯了,少夫人彆慌,
待會兒千萬彆從馬車下來,屬下等人一定拚死保護少夫人。”
喬文繡點頭,“你們注意安全。”
護衛將車窗簾放下,對著前方攔路之人道:“快讓開。”
原先零散走在路上的五個衣衫襤褸之人齊齊走過來,露出邪笑。
“老大,方纔我看到了,這車上的小蹄子甚是如花似玉。”
“待會兒怎麼分?”
“上回我就是最後一個,這次我要第一個。”
“你還真敢想,之前那些檔次的,和如今這個可比不得,自然要讓老大第一個。”
梔子聽著車外人汙言穢語,啐了口。
喬文繡麵色平靜,等身下馬車一個趔趄,穩住身軀的瞬間,將梔子推出馬車。
“跑!”
梔子剛下車,就瞧見從另一頭趕過來的三個乞丐。
喬文繡對另外兩個護衛道:“護送梔子出去報信。”
兩人應是,拉著梔子就往外跑。
隻是低估了那三個乞丐的本領,自幼就是搶飯吃,能長到這麼大的,身體素養異於常人,很快就追上了護衛,從懷裡拎出錘子就敲暈了人。
梔子驚呼了聲,冇想到對方竟然這般有本事。
自己和少夫人都低估了這群人。
“救命!”
她不得不脫離計劃,大聲呼救。
巷子深處的喬文繡聽到這一聲,便知計劃冇能按照她預想中那般順利,迅速從腰後取出匕首,一腳將衝進馬車的難民給踹出去。
“還是匹烈馬。”
高壯男人淫笑了聲:“今日就算是什麼烈馬,都得被我騎一騎。”
守著喬文繡的兩個護衛都被打暈了過去。
她劃傷了兩個要上車的難民,另外幾人想法子搖晃馬車,劇烈晃盪下,她隻能堅挺著攥住車窗。
“都冇吃飯呢!用點力!”
難民頭兒一拳頭捶在喬文繡伸出來的小臂上。
她吃痛地縮回手,整個人控製不住地跌出馬車。
“誰先上?”
喬文繡看幾個男人解著褲腰帶,捂著小臂往後倒退。
“老大先。”
“那我可就不讓兄弟幾個了。”
難民頭兒笑得猥瑣,伸手拽住喬文繡的裙襬,她拚命往後爬,卻被人撕開了裙襬,拽著腳腕子拖了回去。
難聞得令人作嘔的腥臊味撲麵襲來,男人拽開她的腰帶,就欺身壓了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