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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兄長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女子神色一緊,眼神飄忽不定。
孟階攥著她的手腕,逼近,“你知道陳禾喜歡我,同陳禾碰麵,告知她我要同魏氏女相看,暗中推動她來破壞這次相看,
今日,你被推入水中,不就是因為,你和魏氏女穿著相似的衣裳嗎?
我問過了,魏氏女的衣裳,是你送去的,這還不足以說明,今日是你的設計?”
若說喬文繡方纔還手足無措著,這會兒,嬌容呈現出的卻是另一種難以言述的挫敗。
“還是讓兄長知道了……”
“妾身這點小心思…根本瞞不住您。”
孟階得到了答案,麵部越發繃緊,將她拽過來,“告訴我,為什麼這樣做?”
喬文繡緊蹙秀眉,“疼。”
“告訴我。”
他像是於沙漠迷失方向,乾渴得體力不支的旅人,一汪甘冽清泉在他眼前若隱若現,叫他抓心撓肝。
那會不會是海市蜃樓?
往前邁一步,他就能知道答案。
可若不如他所願。
他…會死的。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兄長。”
喬文繡瞧見男人瞳仁收縮了幾下。
“因為你不願這樣。”
孟階眯起眼,嗓音在發抖:“你說什麼?”
“兄長不喜歡魏家姑娘,不是嗎?”
她看著他,“我不願看到你為難。”
“隻是不願看到我為難?”
男人歪著頭,神色出現一種層次極強的迷惘和自嘲相互交織。
“這是你對我的施捨?”
“不是的。”
她急忙解釋:“您幫過我多次,我看您這樣為難,就想著幫您…解決掉這件事,除此之外……”
“除此之外?”
他眉心動了動,那雙黑瞳密佈晦澀,喑啞嗓音快要撐不住他問出完整的一句話。
“還有什麼?”
“妾也不想……”
他猛然抬起臉,“你說什麼?”
“妾也不想……”
她聲音越來越小:“兄長太好了,妾不知道什麼樣的人才能配得上兄長,但…魏姑娘顯然不合適。”
“我聽不懂。”
他望著她,“你話裡話外究竟是何意?”
“妾…妾也不知道。”
喬文繡眼眶泛紅,吸了下鼻子,無措道:“就是覺得…妾真是瘋了,妾也不知道心裡怎會出現…不希望兄長成婚的念想。
或許是這段時日,兄長幫了妾身太多,妾太依賴兄長了,妾…真的不知道。”
豆大的淚珠子砸在他手背上,燙極了。
孟階陡然低笑了聲,叫人捉摸不清他的意思。
她的手腕被人鬆開。
明暗交替中,她見男人用手背蓋住了眼,指尖隱隱發顫。
這過程很快,快到她無法確認,那是真發生過的事。
“兄長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
孟階這話並無責怪之意,像說給她聽,又更像說給自己聽。
有這句話,就夠了。
全了他的私心,圓了他自年少而起的遐思。
孟階不再奢求其他,手緩緩垂下來,神色恢複如常,“上藥吧。”
溫涼的指尖蹭過他的臉頰。
手掌印不大,抹藥也很快。
燭火搖盪中,喬文繡感受到強烈的注視落在自己臉上。
她小心翼翼看去,對方不躲不閃,那漆黑黑的眼像是無底洞,若是不慎涉入,等待她的恍若便是萬丈深淵。
“兄長?”
她的手被人托住,下一刻,清亮柔潤的膏體落在手腕那道發紅的指印上。
他緩慢地替她抹藥,粗糲指腹連帶他發燙的呼吸蹭過她的麵板,宛如電流劃遍全身,瘙癢難耐。
“疼嗎?”
“兄、兄長……”
她的語氣當真添了幾分慌。
書房內闃然無聲,隻剩他越發粗重的呼吸,和燭火燒得劈裡啪啦的響聲。
這氣氛叫喬文繡想起白日裡落水後,快要窒息的時刻。
他慢條斯理用帕子擦拭過她的指尖,像是在照護一件精美昂貴的玉器。
待柔荑又恢複乾淨,他纔不緊不慢鬆開她。
“好了。”
“那兄長早些去沐浴吧,水都要涼了,還有這安神湯和薑湯也記得喝。”
待人走後,辛夷重新進屋,見自家主子還滯留在座椅上,擔心道:“主子怎麼還不去沐浴?這樣會風寒的。”
“我就縱了自己這一回。”
他眼皮子耷拉著,叫人無法窺探他內心所想,“又如何呢。”
辛夷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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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平侯府次日送來諸多禮品,陳禾親自登門拜見。
孟老夫人昨日被氣病,今日叫林氏來接見,瞧陳禾低眉垂眼的模樣,林氏倒是滿意。
這丫頭喜歡自家大郎的事,京城權貴圈都清楚。
見陳禾冇有擺出郡主的驕矜架子吧,林氏暗暗認可此女,眉開眼笑道:“郡主實在是多禮,
不過是手下人一個不留神,也是我兒媳婦冇站穩,這才掉進水裡。”
陳禾瞥了眼一側不語的喬文繡,昨日下人來稟,她本以為事成了,卻瞧見魏知春完好無損獨身走出了酒樓。
她忙派人去打聽,才知昨日喬氏穿著和魏知春相似的衣裙,動手的認錯了人。
好在喬氏安然無恙,她今日便藉著這由頭登門拜訪。
“回夫人的話,大公子下朝來請安了。”
聽到孟階來了,陳禾心底得逞,歉疚地握住喬文繡的手,“妹妹無事吧?
我今早才得了訊息,我那小廝笨手笨腳,端著酒菜冇站穩,竟將你推入水裡,
事後他怕負責,連夜逃脫,我派人將他抓了回來,重打了五十大板。”
孟階剛入內,就瞧見陳禾命人將人抬進來。
濃烈血腥味下,男人身上蓋的白布皆是鮮紅。
喬文繡驚呼起身,嚇得臉色都白了。
孟階迅速擋住那人,不喜道:“抬出去。”
彆說喬氏,林氏自己都嚇了一跳,冇想到陳禾是個這般心狠的。
陳禾見孟階為母親擋住了人,忙道:“嚇著夫人了,快抬走。”
喬文繡似是心有餘悸,袖底的手一直攥著裙襬,隱隱發抖。
孟階見著,心底沉了沉,眼神黑沉地望向女子。
陳禾被這一眼看得心跳失了節拍,“大人,是小女魯莽了,不曾想會嚇到夫人和喬妹妹。”
喬文繡咬著下唇,趁幾人冇注意,小心扯了扯他的衣袖。
孟階回頭,見女子臉色煞白,眼眶卻泛著紅,惹他心緒越發混亂起來。
“郡主不請自來,是否不太妥當?”
陳禾先前數次接近孟階,都以失敗告終,早習慣了男人的冷冽和拒之千裡,柔聲說:“小女隻是想要來給喬妹妹道個歉,
小女清楚,大人厭煩小女,可今日小女真不是刻意接近,小女隻是想為自己犯的錯負責。”
“你能負責?”
孟階語氣混雜冷厲:“若她昨日死在水裡,你怎麼負責?是要打死下人,還是自己一命賠一命?”
林氏皺眉,“大郎。”
陳禾一愣,先前男人隻是冷漠,今日卻格外鋒芒逼人,她一時間有些狐疑地看向喬文繡。
先前偶遇,喬氏戴著帷帽,今日一見,果真是昳麗的一張小臉。
喬文繡感到一股令人不適的打量,明白陳禾起疑,忙道:“郡主莫怪,昨日我們和驃騎將軍夫人母女用飯,
妾身忽然落水,才讓這頓飯吃得不愉快,也叫兄長不喜,他不是針對你的意思。”
陳禾聞言才反應過來。
合著孟階是怪她昨日的舉動毀了他和魏家女相看?
“孟大人若是覺得小女太過分,小女也可以去向魏姑娘道歉。”陳禾委屈地看著人。
到底不是陳禾犯的錯,林氏先一步道:“哪就是郡主的過錯了,這事不要再提了,
說起來,也是那魏家姑娘和我家大郎無緣。”
陳禾一聽林氏的語氣,就知她冇那般喜歡魏知春,竊喜過後,拉住喬文繡的手,“昨日真是我的錯,
竟害妹妹遇險,瞧你這如花似玉的小臉,若出了什麼岔子,怕是左衛將軍要掀翻侯府了。”
喬文繡暗中瞥了眼男人,見對方唇線抿直,默不作聲。
她輕聲說:“夫君不會如此的。”
“當年我都聽說過左衛將軍執意娶妹妹的事,今日一見,妹妹這般貌美溫柔,若我是男人,也會為你奮不顧身的。”
孟階抵著拳頭接連咳嗽了幾聲,陳禾分神看過去,“大人可是身子不適?我有個相熟的太醫,可為您請來。”
“不勞煩郡主好心了,消受不起。”
男人起身,“還有公務在身,便不奉陪了。”
喬文繡發覺人臉色確實比往日蒼白幾分,方纔幾聲咳嗽後,便像止不住一般,可見是著涼了。
“還坐著乾什麼?”
孟階冷臉看過來,“不是還有賬簿要給我?”
喬文繡一愣。
男人移開眼,“今日我有空,去拿過來。”
她後知後覺起身,朝林氏和陳禾告退。
待出了廳,喬文繡才小心翼翼跟上他,“兄長,您什麼時候要賬簿了?”
“怎麼?”
孟階眼神涼得像是從冰窟中凍過一般,“還想留下來,繼續聽她吹捧你和孟青鈺情比金堅?”
喬文繡心頭一動。
男人眼神裡的酸味都快溢位來了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