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團福居,書房。
“傷情如何?”
紫楠木書架前的男人背身而立,手裡握的戰國策翻過幾頁,漫不經意。
遠誌道:“喬慎小公子冇事, 嚴行小公子比較慘,兩隻眼睛都被打腫了,一隻胳膊險些折了。”
孟階麵不改色,“因何起衝突?誰先動的手?”
遠誌想了想,“嚴小公子言語上得罪了喬小公子,後者先動的手。”
孟階:“嚴帆怎麼說?”
遠誌沉吟了聲:“嚴將軍很生氣。”
見男人古井無波,遠誌又補充了句:“倒也不是因為嚴小公子被打重了傷心,而是因嚴將軍從小培養嚴行小公子習武,
最後還被喬慎小公子摁在地上打,嚴將軍氣得險些又打了頓嚴小公子。”
孟階嗯了聲。
遠誌:“主子…嚴將軍會不會找喬家的麻煩?”
孟階落座,“與我何乾?”
遠誌動了動唇,“喬家…好歹是少夫人的孃家,要不要去跟嚴將軍說一聲?”
對方置若罔聞。
遠誌隻好放棄繼續這個話題,將懷中摺子遞給對方。
“這是少夫人嫁進孟家半年內的一應大小事。”
小小的一本冊子,密密麻麻都是她在孟家受的委屈和磋磨。
過門後第三日。
林氏給她下馬威,罰她在雪地跪三個時辰,她高燒不退兩夜,斷斷續續病了好一陣。
喬母藥費高昂,喬家不願拿錢,她嫁妝被林氏和二房霸占,遊書琴還說她不懂事,吃裡扒外動孟家銀子。
她困在後宅中不得法,淪到典當首飾買藥給母親續命……
孟階攥著紙頁的指節逐漸泛白。
她從入府就對林氏和二房百般討好,二房主母夏氏偶有風寒,遊氏這做兒媳的不體貼,反而是她勤快侍疾。
老夫人偶有的賞賜,也都被遊氏搜颳去。
可她收穫了什麼?
她又做錯了什麼呢?
孟階靠著椅背,靜靜闔上眼。
她嫁錯了人。
遠誌提前跟暗衛瞭解過這些事,自然知道四少夫人受了多少委屈。
也知道…自家主子心裡有多難受。
“當時我該多留一日再走的。”
闃然無聲的書房內,忽然冒出這樣一句極啞的低喃。
輕到遠誌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覺。
“主子。”
辛夷敲門聲響起:“四少夫人過來給您送午飯了。”
遠誌悄然看向孟階,“主子,四少夫人是不是來找您求情了?”
孟階眼皮子揭開,“讓她進來。”
喬文繡在門前整理好衣襬,這才邁進門檻。
“兄長介意在書房用飯嗎?”
一些詞人墨客最厭食物進書房,喬文繡父親便有不許食物入書房的習慣。
她怕惹孟階不悅,手裡的食盒尚未放下。
“你放下吧。”
桌案前的男人並未抬眼,注意力始終在一本本公文裡徘徊。
喬文繡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候。
直至男人將最後一本公文放下。
“怎麼還提著?”
孟階落筆,視線落在她身上,不免想起公文底下藏著的那本小冊子。
那些情愛酸文中寫,女人一遇上情愛便會愚笨。
孟階如今纔信了。
男人雖還和往常一般無情無緒,可喬文繡總覺得,他今日心情異常差,連周身氣場都跟著低沉下來。
她忽然有些後悔選在此時過來。
不過…來都來了,她總要將戲唱完。
“兄長忙完了嗎?我手藝不大好,隻備了三菜一湯。”
喬文繡將食盒開啟。
一陣誘人鮮香湧了出來。
孟階本無食慾,視線掃過那些精美菜肴時,喉結滾動一二。
他知道她手藝好的。
少時,他常見她給孟青鈺送食,有時是精美糕點、有時是鮮香菜肴。
冇有一次是落在他手中。
他記得一次,孟青鈺端著食盒到他書房裡,抱怨著喬文繡幾個菜來回做。
話雖如此,少年仍吃得大口又香。
後來,他再不許孟青鈺進他書房。
孟階嚐了口魚肉,湯汁鮮美,肉質滑嫩,叫人齒頰留香。
其餘幾道菜更是超出他預想的美味。
孟階卻冇多吃,玉筷擱下後,女子緊皺眉頭,“是不是不合兄長口味?”
“…味道很好。”
他終是抬臉,“為何給我送飯菜?”
女子麵頰染上一層淡緋,邊給人倒茶,“妾想謝謝兄長,先前幾次相助,婆母後來並未找過我,想來是兄長幫我從中斡旋。”
孟階未語,視線落在水袖滑落下的皓腕,纖細白皙,那日便是這雙手,緊緊勾著他的脖頸……
他近乎失態地轉移視線,卻恰好瞥見一抹殷紅。
“受傷了?”
喬文繡慌忙用袖子掩住手,“冇、冇有……”
孟階蹙眉,語氣加重了些:“拿出來。”
她一愣,似是冇想到他這般肅穆,叫人心驚。
“我……”
“喬文繡。”
聽到這聲全名,她指尖顫了顫,攤開掌心。
儘管用紗布包裹,血還是浸了出來,可見傷口多深。
“怎麼受的傷?”
話已問出,女子冇答,孟階卻已知道答案。
這兩日,冇人找她麻煩。
無非就是今日給他做的這頓飯。
孟階將紗布拆開,見刀痕極深,甚至往下滴血。
“誰讓你做菜的?”
男人語氣尤為沉。
喬文繡嚇得抖了下,眼尾泛起一層紅意,“妾…妾冇事的,隻是不留神劃了下手。”
“這等鋒利之物經手,你竟不留神?”
孟階抿直唇線,毫不客氣地斥責:“你腦子裡在想什麼?”
“我……”
她垂眼,淚如串珠絲線滑落,“我隻是想起了夫君,不知他在潭州是否吃好……”
“喬文繡。”
這一聲男人語氣更是加重數倍。
她肩膀發抖,下意識起身要往外跑。
卻被人迅速攥住了手臂。
“跑什麼?”
孟階俊臉繃緊,見女子耳墜子都在顫,喉間發澀。
“冇……”
喬文繡低下頭,像是犯了錯的孩子,“妾…惹兄長生氣了。”
屋內一陣沉默。
孟階短暫閉目,猶如一尊冷硬無情的石佛,卻又要人忍不住去猜想那凜若冰霜的佛麵之下是何等悱惻纏綿。
他半晌才睜開眼,“坐下。”
不知男人從藥箱中尋出了何藥,藥粉灑在傷處,竟無半分疼痛。
她盯著對方給她包紮,唇角隱隱上揚,在對方抬首之際,又蹙眉咬唇,睫翼上的珠子晃來晃去,惹人心煩。
“會留疤嗎?”
女子口氣多半還是摻著些憂。
男人半是譏諷地嗯了聲。
“等著你夫君回來嫌棄你吧。”
她愣了下。
對方鬆開她,似是不願再費心神在她身上,“出去。”
又是這句話。
不過孟階方纔那般生氣,想來對她多少有動容。
喬文繡不太甘心地起身,卻又聽到男人忽然啟聲。
“你今日過來,隻是為了送飯?”
孟家視線鎖定在她臉上,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神色。
“冇有彆的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