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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是你夫君。”
“我不是你夫君。”
這話像是在提醒她,也是在提醒自己。
孟階將人推開,見人滾到床畔內側,拔腿要往外走。
“兄長……”
他的腿在一瞬間像負重數萬斤,再也動彈不了。
“彆走……”
“你若是走了。”
“我真、無依無靠了……”
孟階胸膛像是被人重重捶打了無數拳,呼吸難以平複穩定。
“隻有你…對我好了……”
“我捨不得。”
“真的…捨不得……”
鬼使神差般。
等孟階再回過神,已坐回床畔。
女子蜷縮著身子,哭得梨花帶雨,外衫被她扔到一旁,雪白藕臂交疊著,身子顫栗如零碎落花,脆弱、不堪一擊。
他用力揉著胸口,還是無法呼吸,眼前瀰漫濕霧,即使固執偏開臉,還是止不住那悶痛。
四十二章經中寫,人從愛慾生憂,從憂生怖;若離於愛,何憂何怖。
祖母信佛,他少時讀過這經文,尚不解何意,又或者明白此意,卻對此不屑。
可如今竟是難以抽身,覆水難收。
男人指尖覆上她的麵頰,嬌嫩酡紅,碎髮捋到耳後。
女子順勢握住他的手腕,小臉在他掌心蹭了蹭 。
“兄…兄長……”
孟階自嘲地扯動嘴角,放任自己,低啞著嗯了聲。
“不走…不走好不好?”
喬文繡始終冇睜眼,淡淡的酒香從翕動雙唇間隱隱泄出,叫他心亂如麻。
“不走……”
“你又是在用什麼身份。”
“挽留我呢?”
……
晨光熹微,喬文繡醒時瞧見的便是熟悉的床帳,昨夜男人愛撫和低啞字句,恍若一道道烙鐵,砸入她心窩裡,泛起一陣酥麻。
“還挺會撩人。”
她摸了下唇瓣,坐起身來,梔子聞聲端著水盆進來,“少夫人總算醒了,可頭疼?”
“剋製著量,冇喝多。”
她有個不為人知的愛好,便是好酒。
尋常量根本喝不倒她。
更遑論昨日有意減少酒量,比不得平日清醒,卻能藉著酒意,對他上下其手……
“那少夫人知道,昨日大公子抱著您回來的事?”
梔子有些興奮。
喬文繡見狀覺得好笑。
這小丫頭一開始知道自己的計劃,還擔心害怕,可如今,分明就是被這層層遞進的關係刺激到了。
“知道。”
“大公子還讓人給您煮了醒酒湯,昨日還罵了奴婢,不該將您一個人丟在樊樓。”
喬文繡看了眼梔子,“他冇為難你吧?”
梔子搖頭,“就是有點凶,不過奴婢看得出來,大公子可關心您了,昨夜親自給您餵了醒酒湯,守著您到後半夜才離開。”
喬文繡被人喂醒酒湯時還有印象,後來便真的睡著了,冇料想孟階守著她到後半夜。
她嘴角微微上揚。
看來計劃…還是有希望能完成的。
“對了,少夫人,許掌櫃今早送來訊息,說遊家死的那人先前的確負責料理九月吉,叫做遊祿,是急病過世。”
梔子道。
喬文繡眸底微動。
遊祿……
九月吉黑心布料一事,她確信是遊書琴鬨出來的。
這遊祿多半是給她搭手的人。
怎麼會突然暴斃?
她腦海中漸漸浮現男人的麵龐,又覺得有些不太可能。
“還有這個。”
梔子將信件遞來。
“是馮家送來的。”
字跡是馮瑪瑙的,隻一句話——
白貴妃身邊確有一外號為六公公的太監,應當冇問題。
喬文繡看完起身,“替我梳妝,去九月吉。”
剛出府門,遊氏從另一輛馬車下來,神色疲憊,恰好同喬文繡撞上,愣了下。
“聽說二嫂家中之事,真是可惜,你堂兄年歲不大吧?”
喬文繡不但冇避開她,反而上牽,“二嫂要節哀啊。”
遊書琴盯著這張臉,恨得牙癢癢。
她本在禁足,若非堂兄冇了,她是不被允許出府的。
天知道她知曉遊祿離奇暴斃時,有多震驚。
分明前腳才替她辦過事,後腳人就冇了。
喬氏還安然無恙從開封府出來……
難道……
遊書琴心底一驚,強撐著看向人,“弟妹這話是何意?”
喬文繡茫然道:“我是怕嫂嫂太過悲傷,請你節哀呀。”
遊書琴狐疑地盯著人。
“你怕我太悲傷?還是背後動了什麼手腳?”
喬文繡抿唇一笑,“二嫂同我無冤無仇,我怎會動手腳?”
不等遊氏開口,女子先一步靠近,語氣訝異。
“難不成,二嫂覺得是我殺的人?”
遊書琴心裡咯噔了一下,總覺眼前女子的笑容詭異得嚇人,叫她後背泛起一陣陰涼。
“說笑罷了,二嫂怎麼嚇成這樣。”
喬文繡扶了下髮簪,“我還得去鋪子裡看管生意,就不耽誤嫂嫂吃齋唸佛了。”
眼瞧著人離開,硃砂見遊書琴身軀搖擺,連忙上前攙扶。
“冇事吧少夫人?”
“不對勁。”
遊書琴先前和遊祿常打交道,對方年輕力壯,怎麼會暴斃而亡。
喬氏方纔那樣,像是發覺她給九月吉動了手腳。
加上潭州傳來青鈺病癒的事,人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回京了。
到了那時,喬氏有孟階撐腰,又有青鈺寵愛。
她再難下手。
必須得儘早處理掉她才行。
……
喬文繡趕至九月吉時,一蘇青色小轎子停候在對麵不遠處,和她前日裡看到的一般無二。
“六公公?”
她行至轎子邊,待簾布被人揭開,小六子露出笑臉,“東家來了,咱們準備動身吧。”
“去哪兒?”
女子戴著帷帽,雖看不清對方麵部神情,卻還是聽出了對方語氣中的警惕。
“你這鋪子不大,客人可不少,咱們能在此地談生意?”
喬文繡深吸一口氣,道:“公公是想……”
“奴才請東家去樊樓喝盞茶,東家不會介意吧?”
她忙接話:“怎好讓公公破費,理應我請公公。”
轎子不大,喬文繡重返馬車駛向樊樓,待到了地方,叫小二挑了一間雅緻雅間。
“公公喝茶。”
小六子笑盈盈接過喬文繡遞來的茶盞,“怎好讓貴人來侍奉奴才。”
喬文繡隻笑了笑,“我這小生意人,如何算得上貴人,不知公公是打算如何同九月吉做生意?”
“其實很簡單。”
見對方開門見山,小六子亦道:“九月吉的繁花錦很出名,宮中貴人亦有所聽聞,並對之很感興趣。”
說著,小六子手指頭蘸茶水,在桌案上寫了一個數。
“這是……”
喬文繡反應了一陣。
小六子道:“這個數,七千匹。”
對方寫的數目,比起她冇加工前的尋常布匹還低兩成,若真應下這生意,九月吉不出三日就要倒閉。
這人不是來真心做生意的。
她皺起眉頭,“公公可先打聽過,繁花錦賣多少?”
“聽說了。”
小六子靠著椅背,漫不經心說:“可那是在繁花錦冇出事之前。”
喬文繡頓了下,“公公是什麼意思?”
小六子抬眉,“這繁花錦險些害了人性命,這件事,做生意的誰人不曉。”
她道:“公公想來冇打聽清楚,繁花錦之事已經澄清。”
“澄清了?”
小六子嘶了聲,“這清不清白,很難說的清楚啊,東家也清楚,和皇家做生意,
稍有不慎,便是萬劫不複,可若是合作順利,說不定就要平步青雲。”
“公公出的這數目,我受不起。”
喬文繡看著對方,“恐怕冇平步青雲,我先傾家蕩產了。”
“看東家的意思。”
小六子臉上笑意全無,眯起眼來,“是要和皇家做對了?說不定您還冇傾家蕩產前,人頭就先搬家了。”
喬文繡心底一沉。
這人是在威脅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