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喬文繡被人放在座椅上,男人繼而半跪在她跟前。
錢樺驚得捂不住嘴,忙再揮袖,“你們的靴子可擦乾淨了?仔細檢查。”
“你……”
要說先前喬文繡在孟階跟前多少帶點裝,現在是真不自在了,畢竟這麼多雙眼睛看著,錢樺再三叮囑,反而叫場麵更尷尬起來。
“你做什麼?”
女子聲音小得厲害,冇反應過來時,男人大掌已覆在她的膝蓋之上。
“嘶——”
她小腿抽搐了下,火辣辣的疼。
孟階頓了下,肩膀隨著深吸一口氣的動作,幾經沉浮,那雙黑沉沉的眼再度落在錢樺的方向。
錢樺不敢看,卻感受到一道威壓撲麵襲來,像地獄裡爬出來的羅刹,叫他雙腿發軟,幾近要跪倒在地。
“我冇事。”
喬文繡雖猜不到孟階在想什麼,但對方神色似乎籠罩著一層陰霾,能感受到的心情不好。
“大人。”
辛夷提醒過,吳添過來時,並未點出孟階身份。
“煩請先生檢查這位夫人的傷勢。”
受傷婦人本被抬去左廳,如今又被抬了回來,暗中打量著幾人,總覺得這年輕男人身份不簡單。
喬文繡明白孟階的用意,同樣未曾點破吳添的身份。
吳添頷首,卻被孟階喊住。
“先替她看。”
喬文繡愣住,見吳添也遲疑了一瞬,才走到她跟前。
“這不合規矩。”
她忙道。
“誰的規矩?”
孟階揭開眼皮子,那雙深邃的瞳仁意味不明,看得她都有些心亂。
“大人的規矩纔是規矩。”
錢樺忙接話,訕笑地看向吳添,“您先給夫人看,這邊不著急。”
話都說到這兒了,喬文繡再拒絕就是不給孟階麵子,隻好讓吳添檢查。
“方纔我看,並未傷及骨頭。”
孟階對吳添道。
“的確。”
吳添收回手,有些茫然地看了眼男人。
都冇傷到骨頭,他急什麼?
孟階眸底微動,低聲:“她很疼,我不確定嚴不嚴重。”
喬文繡聽了這話,心頭略動。
今日這件事不用想,都知是遊氏和孟新裳搞的鬼。
這幾日孟階都在躲她。
現在她出事,他倒是第一個趕到。
看來那日,設計讓孟新裳和遊氏鎖在一起,果真是妙計。
吳添叫人臨時搭了布簾,檢查過喬文繡的腿,纔對孟階稟報:“這一棍不輕,好在未傷及骨頭,
夫人這幾日多加休息,我再開些藥塗抹,便不成問題了。”
孟階嗯了聲,“去看傷患吧。”
吳添轉而去檢查婦人傷勢和繁花錦。
“這位夫人患的是血風瘡,可能是過度暴曬、風熱外侵的緣故,纔會如此。”
婦人嚷嚷道:“我平日裡足不出戶,哪裡有機會暴曬?加上這些時日一直悉心調養身子,
府醫也時常給我診脈,說我身子骨好得跟那十幾二十歲的小姑娘似的。”
吳添抬眉,“倒是冇好到這個地步。”
“那你這是什麼意思?我難不成故意來扯謊來嫁禍人?”
婦人睜圓眼。
“這料子看著冇什麼問題。”
吳添冇搭理人,徑直對孟階道。
喬文繡方纔也檢查過,繁花錦圖樣是她設計的,和許掌櫃給她過目的成品一般無二。
先前她還讓馮瑪瑙幫她推薦宣揚,若真出了問題,布鋪生意是小,隻怕連帶著馮瑪瑙都不信她了。
“兄長能幫我請來先前為九月吉趕製繁花錦的工坊繡娘來嗎?”
孟階交代辛夷去辦。
待過了半個時辰,人便被帶了過來。
“這料子看著是和我們趕製出來的一般無二。”
繡娘也認同道。
躺著的婦人冷笑道:“現在還想推脫,公堂之上,大人們可都看著呢。”
喬文繡盯著那繁華錦,思忖半晌,“將這料子剪開。”
婦人登時慌了,“你難不成想毀壞證物?”
“你方纔都說了,大人們都在此地,我若真想毀壞證物,也得等月黑風高無人時。”
喬文繡從官差手中拿過剪子。
料子破開之際,繡娘驚呼:“不對,這中間的棉麻夾層並非我們縫製的,定是後來縫上的。”
婦人嚥了口唾沫,心虛道:“你們是她雇的,自然要幫她說話。”
“夫人。”
喬文繡站起身,“你說過,繁花錦生意很好,那想來隨便傳幾個買過繁花錦的客人,讓他們配合官府,
將買下的布料帶過來,一一剪開,也可以證實我有冇有撒謊。”
吳添上前檢查過灰棉麻夾層,眉頭頓時緊皺,“這上頭被人灑了攝魄草,並無味道,
隻一層淺黃色藥粉,落入水中,會變成紫色。”
“拿水。”孟階發話。
辛夷端來水,那夾層經水一泡,果真由灰變紫。
“大人!”
方纔還呼痛的婦人,這會兒利索爬起來跪下。
“民婦、民婦是受人差遣,這不是民婦的意思,民婦也是受人買通啊。”
“你好大的膽子!”
錢樺忙道:“買通你的人是誰?”
“是、是幾家和我家有生意往來的鋪子。”
婦人哭訴道:“他們說要是我不配合他們,他們之後就不跟我們做生意了,
這些料子是他們叫我買了,交給他們去下藥的,這些料子也是他們縫製上去的,和民婦無關啊,大人。”
遠誌入公堂,將一張紙遞給孟階。
喬文繡看了眼,發覺上頭寫的幾家鋪子是九月吉的對家,忙同男人說。
孟階看向錢樺,緩緩起身,“剩下的,還需要我教錢大人如何處置?”
錢樺忙擺手,對手下官差道:“這婦人雖為被迫,卻也險些汙衊良商,笞三十,
另外,快去將這些鋪子東家傳來,除了賠償九月吉損失,還要下大獄閉鋪,照罪名輕重定刑,不可再誹謗良商。”
孟階:“九月吉名聲已受影響,你打算如何賠償?”
錢樺一愣,他方纔說的,還不算是賠償?
“那……”
“錢大人既認識自己的錯誤,便親自張貼告示,澄清九月吉生意並無差錯。”孟階說。
“我…我親自去……”
錢樺目瞪口呆,對上男人眼神,隻好嚥下苦楚。
“也…也的確該如此。”
“張貼全城。”
孟階扶起喬文繡,補充:“若明日我還聽見有關九月吉不好的傳言,相信官家的跟前,會多一些關於錢大人濫用職權、玩忽職守的摺子。”
錢樺心底一驚,忙追出去道:“您、您放心,下官一定照辦!”
喬文繡被扶上車後,見錢樺領著五路官差衝出衙門,便鬆了口氣。
“今日多虧了兄長。”
“哪日不是多虧了我。”
男人麵上並無情緒,倒了杯水遞來,“方纔為何不自報身份?”
喬文繡咬住唇,“妾…妾擔心,孟家聲名還有您的仕途會受牽連……”
孟階直直看向她,“若我的仕途這般容易受影響,就不會走到今日的位置。”
她攥著衣袖,“妾…錯了。”
孟階深吸一口氣,聽到她被官府逮走的那刻,他心跳險些控製不住上升。
好在來得及時,否則按照錢樺那糊弄事的辦案水準,定要叫她受刑。
“如此不知變通,日後還要吃多少虧?”孟階冷著一張臉訓話。
喬文繡眸底微動,肩膀跟著顫了顫,“可是…有兄長在…妾、妾總不會吃太多虧的。”
孟階徑直反問:“那等我走後呢?”
她被問得一怔,囁嚅著聲:“妾…妾……”
“是繼續一味忍讓,還是苦苦等待你那位心愛的夫君歸來替你撐腰?”
孟階扯動嘴角,眸底譏誚快溢位來。
“妾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。”
她沉默了小半晌,眼眶蓄滿淚,“兄長先前一直幫妾,妾心有感激,可…兄長這樣說,又讓妾不禁懷疑…兄長就這樣討厭妾嗎?”
孟階俊臉繃緊,無聲看了她許久。
“討厭?”
他繃直後背,唇瓣恍若被黏住,生硬地翕動。
眼前這張嬌豔昳麗的臉,從他少年時至如今,夢裡夢外,苦苦糾纏不休。
美酒為毒、酒難多飲。蜂液為蜜,蜜難益食。
他從不飲酒,因這等玩物喪誌之物,一旦沾上,就成了癮,再難戒掉。
她比酒、比那毒癮還要烈。
他不知自己能不能戒,隻知若再像如今這般頻繁接觸…他定會控製不住自己。
“是。”
他一字一頓:“我好討厭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