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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太太精神矍鑠,哪老了,且不說八十,我看活到一百二十歲,也不是問題。”
喬文繡剛步入廊下,就聽正廳內傳來歡聲笑語。
孟老夫人素來言笑不苟,這會兒被年輕姑娘逗得喜笑顏開。
“借知春吉言,若真能活到一百二十歲,怕是變成老烏龜一隻了。”
“什麼老烏龜。”
魏知春父親是從一品驃騎大將軍,母親魏殷氏乃是官家親封的誥命夫人,聊起天來八麵玲瓏,叫人挑不出錯處。
“都說人間五福,惟壽為先。老夫人長生不老,不僅自身有福,還讓小輩跟著您一起享福。”
孟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,餘光瞥見廳外徐徐走進來的女子,介紹道:“這是我四孫媳婦兒,喬氏。”
“無需老夫人介紹。”
魏殷氏熱絡地拉住喬文繡的手,“四少夫人的名聲,我這常年足不出戶的婦人都聽說過,
都說京都水明山秀、浮嵐暖翠,不及喬家姑娘三分顏色,今日一見,果真如此。”
魏知春起身,同喬文繡行禮。
喬文繡回禮,莞爾道:“不過是膏梁紈袴茶餘飯後,說的不正經話,叫將軍夫人同姑娘見笑了。”
“我看未必不正經。”
魏知春朝人笑得溫柔,“論起來,我同喬家妹妹也是見過的,當年你方及笄,在春日宴上,一舞動京城。”
喬文繡聞言一愣。
魏知春笑盈盈道:“我本不是豔色絕世之人,妹妹不記得我是正常。”
魏殷氏拍了拍喬文繡的手,“都說養女該養得色藝雙絕,我老來得女,將她縱得這庸言庸行的泛泛之人,
昔年喬閣大人在世,我亦曾睹過那當世無雙的如玉君子,想來,他和喬夫人比我會養女兒。”
喬文繡謙遜道:“父親當得了夫人一句當世無雙,我卻比不得他分毫的,魏家姑娘若隻是泛泛之人,
那文繡看,這世上怕都是朽木之才。”
“你家知春是個好的。”
孟老夫人接話:“我雖年歲大了,深居簡出,卻也常聽她才女之名。”
魏殷氏眸底微動,笑道:“略讀過幾本書,識得幾個字,什麼纔不才女,也無需她考取功名報效大梁。”
魏知春垂下眼來,配合笑笑。
“話可不是這樣說。”
孟老夫人有意捧人,喬文繡也不好插嘴,同身側安靜坐著的何成音眼神交流。
後者壓低聲問:“你身子冇事吧?”
昨日夜裡,何成音還派人來送了安神湯藥。
擔心喬文繡在地下室被驚著了。
她朝何成音寬慰一笑,“無妨。”
“我家大郎自三歲起春誦夏弦,手不釋卷,知春這般妙人,同他定有話聊的。”
魏殷氏笑眼道:“若能和孟正使談上幾句,知春也算是冇白讀這些年書了。”
孟老夫人看向廳外小廝,“眼瞧著是下早朝歸家之時,大郎還未歸?”
小廝拱手,“應當快了,小的去門房處問問。”
喬文繡暗中瞥了眼魏知春,見女子悄然吸了一口氣,坐姿越發端正。
“四弟妹。”
何成音遞來一杯熱茶,“眼看著入秋,多喝點熱的。”
“謝謝嫂嫂。”
喬文繡端著茶盞的指尖漸而冰涼。
直至茶盞都投不出一點暖意時,已過了兩盞茶功夫,小廝去而複返,臉上有些為難。
“辛夷侍衛來稟,孟正使聽聞將軍夫人同魏姑娘過來,本趕了回來,可樞密院兩個檢詳官才從鄭州府回來,
將孟正使請回去稟報軍情,故而命辛夷侍衛來道聲歉,說下回再作陪。”
喬文繡心頭微動,攥著杯沿的手緩緩鬆開,正要啜飲,被何成音攔下。
“已經涼了。”
何成音叫下人來換茶。
魏殷氏眼珠子略轉了轉,笑容得體,“孟正使何必還派人過來稟報,我們今日本也是過來拜訪老夫人,
孟正使是官家跟前的紅人,自然政務要緊。”
魏家是皇後母族,於京中乃至於權貴朝堂間都舉足輕重。
而孟家若追根究底起來,還是高攀了魏家許多。
畢竟孟家如今尊貴,都是靠著孟階得官家青眼而來。
魏殷氏麵上說話周全,言語間卻並未應了那句下回再作陪。
恐怕是對孟階不滿。
“魏夫人莫怪,我雖常居府中,但大郎這孩子很孝順我,公務上的事,偶爾也同我說兩嘴。
他剛從欽州回來,公務繁忙,近來是早出晚歸,月亮不往下走,他都難歸家,
今日得知你們母女過來,他是放下了所有公務,可恨那兩個檢詳官,年前剛進樞密院,
又都年紀輕輕,許多事,都需要請教大郎,這段時日,他也常受他們叨擾,今日想來又是如此。”
魏殷氏本不打算接話,可瞥見女兒眸底掩藏的失落之色,還是笑說。
“老夫人言重,這事兒哪能怪罪孟正使,既有政務在身,自然要為公,
說到底,他年紀輕輕便成了樞密院主事之人,繁忙些是應該的,大不了下次再見麵,
這一回,我和知春先將老夫人陪好,纔是第一要事。”
見魏殷氏借話下了台階,孟老夫人鬆了口氣。
何成音將熱茶重新遞過來,喬文繡接過喝了兩口,便聽見魏殷氏同老夫人又扯起彆的話題。
待用過午飯,魏家母女才離開,孟老夫人主動相邀,說是吃肥蟹的時節到了,定下後日畫舫用家宴。
何成音的院落和喬文繡在同一方向,與她同行。
“聽說二嫂和新裳這幾日一直陪著祖母吃齋唸佛,今日隻叫我們倆作陪,連大伯母都冇有喊來。”
何成音邊走邊笑道:“看來祖母最心疼的還是你。”
喬文繡扯動嘴角,“若祖母真心疼,恐怕新裳遠不止是這個下場。”
何成音一愣,在家中姑嫂裡,她和喬文繡關係算不錯,可也未曾這般交心。
於是壓低聲:“文繡,這種話不要在外頭說,你我並非孟家人,不管是二嫂又或是大伯母若聽了這話,你的處境會更難的。”
“我知道的,嫂嫂。”
喬文繡握了握何氏的手,“在這府中,我最信賴的便是你了。”
何成音聞言,眉頭緩緩皺了起來,欲言又止,最後還是道:“文繡若真想安穩些,便同大兄少些往來吧。”
喬文繡一怔。
何成音蹙眉道:“那日賞菊宴結束,我…聽著你和二嫂說話了,你……”
喬文繡心頭略動。
想來何成音是發覺她故意惹惱遊氏,引孟階撐腰了。
“嫂嫂若聽見,想來也知二嫂對我成見已深,若大兄不幫我一二,日後在府中,我更難立足。”
話說到這兒,便點到為止。
何成音如今隻猜到她故意讓孟階撐腰,未必發覺她真正目的。
“也罷,我真心喜歡你的,文繡,不然今日也不會同你說這些。”
何成音反握住她的手,“若遇到什麼難處,就來尋我吧,隻要我幫的上,不會推辭的。”
喬文繡同人道彆,剛回到院子,就見梔子踉踉蹌蹌跑進來。
“少夫人,九月吉出事了。”
待喬文繡趕到九月吉,鋪子門前已圍繞許多官兵,許掌櫃被人押住,“放開我!我家料子冇問題!”
官兵們圍上來,見女子頭戴帷帽,有些不確定,“你是九月吉東家?”
事已至此,喬文繡隻得認下。
“你的鋪子涉嫌賣黑心料子,害人性命,快隨我等去開封府。”
梔子著急道:“好端端的,怎麼要抓人,我家夫人可是……”
“梔子!”
喬文繡眼神警示,見圍觀百姓越發多,清聲道:“我家布料冇問題,既然官府想查,我配合就是。”
公堂之上。
“堂下何人?”
開封府尹嚴肅問:“見你是個婦人,夫家又是哪家?”
帷帽下,喬文繡靜靜思忖。
若官府知道她的身份,會立即通報孟家。
恐怕林氏,會名正言順扣下她的嫁妝,再無翻身之日。
“堂下何人?還不速速回答!”
喬文繡冷靜道:“開封府並無交代身份,才能審問的規矩。”
“放肆!”
小吏見這小婦人如此猖狂,給官差使了個眼神。
官差舉起長棍重重砸在喬文繡的小腿後側。
她疼得一個趔趄跪倒在地。
帷帽跟著輕飄飄砸在地上,露出真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