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喬文繡指尖無意識摳著衣袖,“兄長對妾身來說,是救命恩人,也是妾身心裡最敬重之人。”
救命恩人……
敬重之人……
孟階扯動嘴角,眼底晦澀掩去自嘲。
也是。
在她心裡,他頂多也是如此。
因那句話無端生出的幻想,便如絲線拉拽而高懸的明鏡,本就顫顫巍巍,此刻更是稀碎了一地。
“離我遠點。”
聽到這冷冰冰的命令。
喬文繡先是蹲了下,那雙泛紅的眸子瀲灩流轉,她在他跟前總呈現出軟弱,可如今,卻強留在他身側,眼巴巴望著他。
“你……”
他的手腕覆上一道溫軟。
他呼吸一滯。
“兄長對妾身來說很重要。”
孟階袖底的手緩緩攥緊。
他想抽開,卻又被人握住。
分明她的力氣那樣微弱,她的手那樣小。
他不用花費一點力氣,就能掙開。
卻…不敢想象,她那雙受傷的眼。
“妾不想失去兄長。”
“兄長,不要生我的氣了,好不好?”
她柔嫩的指尖纏住他的手腕,不能完全握住,於是兩隻小手都搭了上來,就像是她送給他腰封上的小狸貓,爪子緊緊抓住他耍賴。
他高高築起的心牆,在這一瞬,又被火藥炸得轟然倒塌。
因為這句重要,這句不想失去。
他心尖蔓延上的苦澀,又被另一種酸脹給替代,叫他…無法言喻,又生出些冇骨氣的歡喜。
她隨意幾句話,便能左右他存心積慮確定的念想。
他長這麼大,一旦有想做的事,從未動搖。
獨獨麵對她,他成了個把持不定的傻子、俗人。
他…最恨俗人的。
“我何時說,生你的氣了。”
喬文繡似乎是聽到沉沉一陣歎息,可抬眼,男人麵色如常,不像沮喪模樣。
“兄長這是不氣了?”
女子眼神一亮,分明方纔還小雨淅瀝,這會兒又笑靨明媚,叫他都想,她是真善變,還是方纔都是演給他看的。
孟階視線落在她嫣紅唇瓣,和那雙顧盼生輝的笑眼。
心頭髮慌,他幾乎是不自然地偏開臉。
“鬆手。”
喬文繡似乎纔回過神,忙縮回手,“兄長,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這下無言的換成了孟階,都不禁氣笑。
喬文繡盯著這張俊朗生疏的臉,似是看呆了,“兄長,你笑起來真好看。”
孟階怔住,方纔緩和的身軀這會兒一點點變得僵硬,耳尖也染上一層緋。
“莫要渾說。”
馬車落定,遠誌撩開車簾。
喬文繡提起裙襬要下車,卻又站定,回頭望著他。
“我說的是真的,兄長。”
“真的…很好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主子?”
“主子?”
女子的身影已消失在府門前,男人卻還一動不動,不知在想什麼。
待遠誌喚到第三聲,孟階纔回過神,“入府。”
辛夷同遠誌跟隨自家主子入書房。
“主子。”
遠誌想起來,“那咱們何時去鄭州府?”
“什麼鄭州府?”
孟階接過辛夷遞來的茶,神色自若。
遠誌懵了下,“鄭州府啊,您本來今日就要去的,不記得了?”
辛夷瞄了眼人,給遠誌使眼色,奈何對方冇發覺,還在追問。
孟階拋過來的眼神帶著涼意,“我方纔想起,年前入樞密院的兩個檢詳官,似乎還未離京理過公務。”
辛夷點頭,“的確。”
“安排下去。”
孟階啜茶,“叫他們明日儘早去,不要耽誤公務。”
“是。”
辛夷這邊纔剛答應,遠誌便匪夷所思道:“主子不是還說,與其待在京城,安享榮華,不如辦些實事?”
男人眼神越發森涼,遠誌這才意識不對,忙道:“不過這等差事,還是交給底下人更好,主子好歹是樞密院使,
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要摻和,怕是朝堂官員會言及樞密院無人可用。”
辛夷咳了聲:“的確,屬下等這就去吩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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疾風掃落葉,長劍破雲霄。
喬慎這兩日常練孟階教他的劍招,爛熟於胸。
一道清脆的吱吱聲在腳邊響起。
他蹲下,見是一隻略圓潤的小雀,在地上覓食。
於是從兜裡摸出些碎米遞過去。
小雀發出歡快的吱吱聲,撲騰著翅膀,落在他手掌裡啄了啄。
隻聽身後一陣細碎腳步聲,他回首見一清麗少女,抱著手打量著他。
先前用飯時他見過此人。
是孟家五姑娘孟新裳,比他隻長了三歲,卻對阿姊很冇禮貌。
他不喜此女。
“五姑娘。”
他微微頷首,便打算帶雀兒離開。
“你。”
孟新裳頤指氣使,指著樹梢那隻風箏,“去給我拿下來。”
喬慎:“太高,拿不到。”
孟新裳瞪眼,“你方纔使劍那般厲害,怎麼連隻風箏都拿不下來。”
“拿不下便是拿不下。”
喬慎徑直登上台階。
孟新裳吹了下口哨,一條高大的黑皮毛細犬衝了上來,驚得他掌心小雀跌落,在一瞬間,便被細犬叼進嘴裡。
“放開!”
喬慎迅速掐住細犬。
可從那畜生嘴裡鬆落的小雀已了無聲息,軟綿綿倒在地上。
少女發出惡劣的輕笑。
“飛虎,你怎麼這樣貪吃,這小雀乾巴巴的,有什麼好吃的,指不定身上多臟呢,你可彆因貪食生病了。”
喬慎深吸一口氣,麵色陰沉。
孟新裳朝人挑眉,“那風箏,你是……”
“窣——”
孟新裳隻見一道寒光從眼前閃過,疾風呼嘯,利刃與她眼珠子好似隻差毫厘,她尖叫了聲,跌坐在地。
緊接著就聽到樹葉沙沙作響。
下一刻,她那隻心愛的紙風箏被長劍劃破成碎片,散落一地。
“你!你好大的膽子!”
孟新裳坐在地上破口大罵,卻因腿軟爬不起來。
“五姑娘不是要我幫你拿下來,現在,拿下來了。”
喬慎收回目光,徑直離開。
孟新裳攥著衣袖,氣得眼睛都紅了,“你給我等著!”
待日頭落下,小廝才匆匆入了小院。
“回五姑孃的話,那喬慎是個膽兒大的,幾乎冇有他怕的,唯有一點,他屋內徹夜不熄燈。”
小廝道:“小的去霜雅院買通了人,打聽了,那喬慎多半是怕黑。”
“怕黑算得上哪門子膽大?”
孟新裳冷笑了聲:“我可得讓他試試我的厲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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梔子抱著錢匣子入霜雅院主屋,進門就瞧見女子坐在花窗下算賬。
“少夫人,這是這些時日九月吉賺的銀子,許掌櫃送來的,繁花錦近日在京中名聲大噪,鋪裡的貨都賣完了,
還有好些貴夫人和富戶家的妻妾,都預定了下一批料子。”
喬文繡接過匣子,對了對賬。
梔子笑道:“先前那批料子虧空的都已回來,還賺了些呢。”
喬文繡倒麵不改色,“隻是冇虧空罷了,還早呢。”
她要的從來不是不虧。
“對了,還有一件事。”
梔子將屋門閉上。
“今日奴婢得了訊息,五姑娘派人過來打探慎哥兒怕什麼,奴婢去打聽了一下,好像是前日裡,兩人起了爭執。”
喬文繡挑眉,“她素不相讓,想來是要報複回去的。”
梔子點頭,“好在您待霜雅院的下人好,大家都一心向著您,那小廝裝作被收買,對五姑孃的人撒謊,說慎哥兒怕黑,
他們吩咐咱們院小廝,給慎哥兒放訊息,說西院地下室有柄絕世好劍,要引慎哥兒過去呢。”
到底是年紀小,用的招也淺顯。
喬文繡眸底微動,“你先讓人彆打草驚蛇。”
梔子問:“那慎哥兒那邊……”
“彆告訴他。”
她揚唇,“那丫頭想玩,我就陪她玩到底,你隻要等我離開後,配合我演一場戲。”
庭院內的鞦韆不斷搖擺。
嬤嬤走至孟新裳跟前稟報:“姑娘,以防被府內人察覺,老奴買通了給府上送菜的小販,隻待喬慎入局。”
孟新裳蕩著鞦韆,笑容越發肆意,“喬家一個無足輕重的失怙子,還敢跟本姑娘叫囂,這次非要叫他嚇得屁滾尿流。”
晌午時分,西院。
喬文繡踩著樓梯入地下室,於背光中果真瞧見了一柄掛在兵器架上的長劍。
砰的一聲巨響。
地下室門被人關上,喬文繡下意識回頭,隻見一片昏暗。
陰沉的低吼猶如滾雷從近處響起。
她低頭,對上了一雙幽綠陰鷙的眼。
狂吠一聲後,高大細犬徑直撲咬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