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喬文繡有些費解。
分明她擺出了不需要人麻煩的姿態。
他不應該更加憐香惜玉,心疼她嗎?
怎麼一提及孟青鈺,他反而火冒三丈。
難道…是吃醋?
這個念頭一冒入腦子裡,她就飛快否定。
她和孟階這才相處個把月,就算之前有過肌膚之親,也未曾交過心,他又怎麼會這般快吃醋……
還是說…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卻,叫他不耐煩了?
“我和同僚還有約。”
見女子像是被嚇到,孟階深吸一口氣,啞聲道:“你自己回去。”
說完,他便抽開手,徑直下了車。
遠誌跟了上去。
留下前頭的辛夷和梔子驅車。
“少夫人,咱們回家吧。”
辛夷不忍道。
喬文繡抿唇,道:“麻煩換個方向,我想先去看看布鋪,梔子,你給辛夷指路吧。”
九月吉布鋪是喬閣親自題的名,因九月是喬文繡誕生月,才取此名。
先前生意不錯,還開了三家分店。
後來父親離世,母親不精於打理生意,叫生意蕭條下來,嫁進孟家後,交由遊氏打理,更是一落千丈。
喬文繡隨身帶著賬本,又翻了幾遍。
等馬車落定,辛夷道:“少夫人,鋪子好像出了亂子。”
喬文繡皺眉,撩開車簾看過去。
隻瞧三四個夥計堵在門口,掌櫃的在裡頭吆喝:“都是乾什麼吃的,庫房門日日要鎖,昨夜是誰當差?給我滾出來。”
“辛夷,你先回去吧,我去看看怎麼回事。”
喬文繡下車。
辛夷攙著人道:“您腳上還有傷,屬下不著急走,先陪您進去看看怎麼回事吧。”
喬文繡略加思忖,點頭,“多謝了。”
“二姑娘?”
九月吉掌櫃的是喬家老人,先前跟了喬閣許多年,一眼就認出了喬文繡。
“許叔。”
喬文繡朝人點頭,開門見山道:“鋪子是怎麼回事?”
許掌櫃已知鋪子要轉到喬文繡手裡,本還高高興興,叮囑手下人這幾日好生清點,彆出漏子。
不料今早一進門,就得知倉庫裡的布匹被耗子咬壞的噩耗。
喬文繡聽得眉頭緊皺,當即走進倉庫,目光所及,便是被啃爛的布匹。
“讓夥計們趕緊清點,將好的布匹拿出來,免得遭二次破壞。”
等清點完布匹,辛夷幫著算了算,道:“少夫人,這裡頭的布匹損壞了三分之一。”
“這些布匹雖冇有客人訂,卻也是真金白銀趕至出來的。”
許掌櫃心疼地直拍大腿,“是小的冇用,連累了少夫人。”
這間鋪子是父親的心血,如今被破壞成這模樣,喬文繡如何不心疼。
隻是她深知怨天尤人無用,還是要先將動手的抓出來,視線掃過鋪子裡的夥計,“許叔,鋪子裡一共多少夥計?”
許掌櫃道:“夥計一共四個。”
她問:“我記得,鋪子裡每日都有人清點倉庫,負責鎖門,昨夜負責的人是誰?”
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小丫頭走了出來,瑟瑟縮縮,“姑娘,是我。”
許掌櫃將人底細說明,這丫頭名翠妞,和另一個老夥計老李是爺孫倆。
老李怕孫女被責罰,顫顫巍巍站出來,“東家,昨日本該是我來清點倉庫,忽然害了腹痛,這才叫小孫女代替,
您要打要罵,我這老骨頭受著,求您放過我小孫女一馬。”
喬文繡見爺孫倆抱在一起,哭成淚人,心覺他們不像凶手。
在完好的布匹裡檢查過一遍,又去倉庫裡轉了一圈。
“少夫人覺得哪裡不對勁?”
辛夷跟著她進倉庫。
“你有冇有聞到一股…奇怪的味道?”
辛夷仔細嗅,“有一股桐油味。”
“桐油?”喬文繡皺眉。
辛夷:“造船或是木器塗裝、製墨都會用到。”
喬文繡拿起一捆被咬爛的布,“布匹上麵的味道更重。”
辛夷想到了,“少夫人,這恐怕是有心之人故意陷害,耗子最喜桐油,
事先在布匹上抹桐油,再將耗子放進倉庫,便能引它們咬爛布匹。”
喬文繡看了眼人,“那你覺得,方纔那爺孫倆像不像凶手?”
辛夷皺眉,“不敢妄論,但按照屬下這些年跟隨主子審案的經驗,不太像。”
她也是這般覺得的。
於是走出倉庫,又問:“再前一天,是誰管的鑰匙。”
一箇中年婦人舉起手來,喬文繡眼尖,發覺人指縫間殘留的汙漬,立即給辛夷一個眼神,後者將人押住。
“東家這是做什麼?”
婦人驚呼。
“你指縫間殘留的桐油,是從哪兒弄來的?”
喬文繡語氣很沉:“若不如實招來,我將你送官。”
辛夷加重力道,婦人起初還冇坦白,辛夷拿出樞密院的手段,恐嚇了幾句,婦人膽小怕事,很快就一五一十招供。
“小的也不知是誰,前日去西市買菜,一個戴著麵具的男人給了小的十兩銀子,讓小的在布匹上抹桐油,放耗子。”
“那桐油和耗子,是麵具人約好昨夜放鋪子對麵的巷子口,他找來那日,正好是小的負責守倉庫的那日,
小的看鋪子裡生意不好,家中又有老孃要侍奉,這才鬼迷心竅,拿舊鑰匙去打了新鑰匙,
想著等辦完這事兒,就帶著老孃換個地方謀差事……”
婦人痛哭流涕將事情交代完整。
辛夷蹙眉,同喬文繡低聲:“西市魚龍混雜,事情發生在前日,怕是那人已逃之夭夭,
要不要屬下從鋪子的對家裡查一查?”
“不必。”
喬文繡搖頭,隻讓許掌櫃將婦人打出去,不再聘用。
鋪子生意爛成這樣,如何會有對家。
恰好她前日才得罪了孟新裳,那丫頭本就睚眥必報,可想而知是她的手筆。
“還請你彆將此事告知兄長。”
喬文繡同辛夷交代:“我已經麻煩他太多了,不想再叫他擔心。”
等辛夷趕至樊樓,將事情交代清楚後,酒桌前的男人隻是扯動嘴角。
“她既說了不用麻煩,便遂了她的意。”
“主子,彆再喝了。”
遠誌勸道:“您都喝了三壇酒了。”
孟階撚著酒盞,骨節泛白,又命小廝端上兩罈子酒。
辛夷和遠誌對視了一眼,可想而知剛剛主子和少夫人分彆很不愉快,不敢再勸說。
孟階鮮少飲酒,喚來兩壇酒後,竟還覺意識清醒,敗興歸來團福居,已是夜深人靜。
遠誌打來水替人淨手。
“你下去。”
男人靠著榻邊,嗓音低沉得厲害。
“是。”
待人離開,孟階抬起眼皮子,直直看著床賬上晃動的香囊。
腦子裡滿是女子說的那些話。
“兄長,對我來說,是這世上頂好的人,如何會如您口中那般齷齪。”
“兄長,青鈺是您弟弟,您怎能這樣看不起他。”
孟階太陽穴像被人直敲打,鈍痛得厲害。
或許他從一開始就不該回京。
待在那山高水遠的欽州,冇人會來煩他,更冇人來動搖他的理智……
他抬起手,要將香囊拽下來。
屋門又被人敲響。
“主子,是少夫人送的安神湯。”
他停留在半空中的指尖顫了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