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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門開啟後,孟階抬眼看過去。
隻有遠誌拎著食盒,身後並無旁人。
“她呢?”
聽男人口氣,遠誌才道:“主子,是梔子來替少夫人來送湯的。”
孟階抿緊唇,視線幽深地落在那食盒上,意味不明。
遠誌冇忍住嚥了口唾沫。
他怎麼感覺…自家主子要暴揍他一頓了?
“出去。”
孟階躺了回去。
“啊?這湯呢?”
遠誌關心道:“屬下看先前幾日,主子喝了之後,的確睡得不錯,還是先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孟階掩住眸底翻騰的艱澀,“今夜不用喝,也能睡著。”
遠誌若有其事點了點頭,“也是,您今日喝了那麼多酒,那屬下就先下去了。”
聽著屋門再次關閉。
半空中搖晃的香囊也乖乖停了下來。
好似就等著孟階去親手摘除。
他碰上香囊繫帶,半晌冇下得去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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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雅院,主屋。
梔子入內時,喬文繡正伏案寫字,聽到她回來的動靜,分神看了眼。
“湯送過去了?”
梔子點頭,“送過去了。”
喬文繡嗯了聲,“接下來幾日,你也照舊送過去。”
梔子不解,“少夫人,就算是裝腳疼,兩日也夠了,怎麼還要繼續裝下去?”
“誰說我是裝腳疼了。”
喬文繡眼神間帶了幾分興味。
她今日琢磨了許久,終於明白孟階為何生氣了。
應該是她三番兩次拒絕,叫他麵上掛不住。
男人嘛…便是如此。
他覺得心裡不適,反而是對她有些在意。
這時候,可不適合貼上去哄著。
晾著幾日,等他覺出來思念,才能讓火候更上一層樓。
“所以…這就叫欲擒故縱?”
梔子幫人倒了杯茶,好奇地盯著喬文繡。
“少夫人這是在寫什麼?”
“也不全是為了欲擒故縱,我還得為了生意考慮。”
喬文繡可記著兩月之約,不僅是為了拿回嫁妝,更要讓孟階高看她。
她清楚知道自己的優點在何處。
這張臉,的確漂亮。
可隻是漂亮,對男人來說總會生厭。
她得有能力,有價值,才能讓他割捨不開。
就算他真的割捨得開,她也能靠自己的手段站穩,這纔是王道。
“這幾個話本子,你拿去給京城那幾家最有名的茶樓。”
喬文繡將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拿出來,“這個是我私下攢的錢,本來想著若首飾典當完,就用這些去換母親的藥,
你將這些拿給茶樓裡的說書先生,叫他們不分晝夜說這幾個故事。”
梔子將話本子看了一遍,驚詫道:“這故事奴婢從未見過,是少夫人自己寫的?”
喬文繡摸了下鼻子,有些心虛。
這幾個故事都是她前世在後幾年聽說的,改了其中某些橋段,引入了新的關鍵點。
“不過…少夫人要說書先生講這些故事做什麼?”
“造勢。”
她道:“為了將倉庫裡那些布賣出去,你去找幾個手藝好,價錢不貴的工坊繡娘,將我這圖紙上的紋樣縫到布匹上。”
接過圖紙,梔子好奇,“奴婢不太明白,這又是說故事,又是重新縫紋樣,是為了賣布?”
“不僅僅賣出去。”
喬文繡沉吟道:“要定下比原先高三倍的價錢賣出去。”
梔子捂住嘴,“這…真的可行嗎?”
她想了想,“我想,應該可行,若是這件事能做成,母親的藥錢便不用愁了。”
她的嫁妝,也能要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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團福居,書房。
“這話本子是少夫人寫的?”
遠誌望著桌案上那幾個話本子,尤為震驚。
辛夷對桌前靜坐的男人稟報:“這三日,京中忽然流傳出幾段愛情故事,在幾個生意最好的茶館間說得熱火朝天。
屬下瞭解過後,才知是少夫人寫的。”
“黎生和張徐娘,玢玉仙子同故夢神君,殺豬美嬌娘和當朝首輔?”
遠誌捂著胸口,“這都是我近來的心頭好,咋都出自少夫人之手?”
孟階視線掃過幾個話本子,“她要做什麼?”
“屬下查到,少夫人還讓幾個工坊繡娘重新縫製布匹,恐怕是和生意有關。”
辛夷道。
孟階垂下眼瞼,沉默了一陣,“她倒會想法子。”
屋門被人敲響。
遠誌開門,“又是少夫人的安神湯?”
孟階揭眼看去,卻隻瞧見梔子朝自己福身,袖底攥緊的拳緩緩鬆開。
“最近怎麼都是梔子送過來?”
遠誌將安神湯端過來,“屬下本來還以為,上回少夫人惹您生氣後,多多少少會來哄哄您呢。”
話音剛落下,就被辛夷一肘擊。
孟階眼底晦澀翻騰,自嘲地扯動嘴角,起身徑直入內室,語氣冷下來:“下回再送,不必再收了。”
“啊?”
遠誌不明所以,隻收到辛夷一個瞪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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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初,汴河畔,遊船起,秋風來。
馮瑪瑙瞥了眼身側女子,清了清嗓子,“今日約你出來,是想跟你說一聲抱歉。”
喬文繡不解道:“馮姑娘何故這樣說?昨日你給我送來邀帖,我以為隻是單純請我來坐船。”
馮瑪瑙聳了下肩膀,“你也知道,我姨母很疼我,那次你跟我說,有人給我下藥,事後我同她說了,
查出是承宣使李平的侄兒乾的,我姨母一氣之下,將那人所有親朋好友下了大獄,
我後來才知道,裡頭還有你堂兄。”
喬文繡這幾日都在忙生意上的事,本就要約馮瑪瑙出來,冇想到對方先一步邀約。
“你放心好了,我已經同姨母說過,你堂兄是無辜的,會儘快放他出來。”
“無妨。”
喬文繡不急不躁道:“我堂兄素來喜歡結交狐朋狗友,這次,也讓他長個教訓。”
馮瑪瑙聞言一愣。
“有一件事,我想要麻煩馮姑娘。”
馮瑪瑙聞言答應得爽快,“我將你約出來,便是將你當做我的朋友,
加上你堂兄這邊,的確是對你不住,你想要我幫你什麼忙,儘管說就是。”
喬文繡將帶來的紫楠木錦盒遞過去,“這是我家布鋪新製成的繁花錦,你身邊的人脈,皆是高門貴女貴婦,
能不能請你將這些送給她們?稍後我會讓人將其他的繁花錦送到馮府,就當是幫我宣揚一下。”
馮瑪瑙將盒內布匹拿出,端詳了一陣,想了起來,“繁花錦?就是近來話本子裡說的繁花錦?
讓黎生對張徐娘一見鐘情、讓玢玉仙子同故夢神君破鏡重圓的繁花錦?”
喬文繡笑了笑,“說起來,也不怕你笑話,這些故事,是我送到茶樓,叫說書先生傳唱的。”
“你?”
馮瑪瑙也是生意人,很快就想通了,“所以,你用話本子造勢,再讓我給你宣揚?
等等,你不是孟家少夫人嗎?怎麼也開始做生意了?”
喬文繡苦笑道:“在府宅內生活不易,我有許多難處,想著手裡有銀子,日子會好過些。”
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
原來像喬文繡這般漂亮的女子,在深宅大院中也不好過嘛……
馮瑪瑙不禁唏噓,一口答應了喬文繡的請求。
“放心好了,這事兒我保管給你做成。”
待天色暗了下來,喬文繡才歸孟府,纔剛登上台階,就聽一道清脆童聲。
“阿姐!”
約莫十歲的男童束髮白裳,頂著一張和喬文繡五分相似的麵龐,朝她撲了過來。
“慎兒?”
喬文繡驚喜地將人擁入懷中。
自打重生後,她忙於應付孟家人,還冇見過親弟弟一麵。
如今得見,不禁淚濕眼眶。
“你怎麼來了?不用上學?母親呢?”
“國子監這兩日不講課,大伯母帶我來的,母親吃了藥,好著呢,在家中養病。”
喬慎抱著她撒嬌:“阿姐,我想你了。”
聽到那聲大伯母,喬文繡警惕起來,看馬車下來的婦人,正是大伯母豐氏。
“你堂兄的事,辦的如何了?”
豐氏上來便開門見山。
喬文繡冇想到對方將喬慎也帶了過來,大庭廣眾之下,隻好道:“我去探監,堂兄如今無事,待案子查清……”
“案子什麼時候查清?”
豐氏打斷道:“文繡,做人要憑良心,我們將你養得這般大,你也該為我們出出力。”
喬文繡見路人都看了過來,隻好道:“伯母,咱們彆在這兒說,先進去。”
豐氏拽住人的手。
“就在這兒說。”
對方力道過猛,以至於她冇站穩,從台階摔了下去。
“啊——”
幸而一雙有力的胳膊緊緊箍住了她的腰身。
喬文繡鬆了口氣之際,對上那雙熟悉的漆黑眼瞳,晦暗疏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