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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鬆口。”
孟階啞著聲道。
喬文繡攥著衣袖,抬不起頭來。
“你要我如何做?”
孟階望著她,“幫你將人弄出來?”
以他的本領,救人輕而易舉。
可她卻搖頭,“兄長,您已經幫了我太多,這本不關您的事,
我也不知堂兄究竟犯下了何等罪過,若讓旁人知道您徇私,妾…妾這輩子都心難安。”
孟階無聲地看了她一陣,纔開口:“可你在哭。”
她將淚擦乾淨,深吸一口氣,“多謝兄長關心,您公務繁忙,還是先去忙吧,我…我自己想想法子。”
“你有什麼法子?”
孟階反問。
她語塞,攥著衣袖越來越緊。
“繼續掉眼淚?”
孟階垂下眼瞼,視線落在那張哭得雪肌泛紅的臉蛋上,“除了我,誰能看到呢?”
喬文繡抬起臉來,和人對視上。
那雙漆黑深邃的瞳子,恍若盛了千頭萬緒,叫人難以揣測。
她本以為,孟階會順著她的話離開。
可他就這樣停留在她跟前。
看來她的計劃比想象中更順利些呢……
“兄長。”
孟階聽喬文繡掙紮道:“若您真願幫忙,妾不求您救堂兄,請您讓我見見他,確定他是否安好,也好讓大伯母寬心。”
他不知該不該鬆一口氣。
他最恨徇私。
也並不知喬家小子是否犯了大過。
可若她真開了口,用那雙淚眼哀求地看他。
他怕是……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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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理寺獄。
幽長昏暗的牢道死一般的寂靜,女子頭戴帷帽,小步跟在人身後。
大理寺卿趙勉在前方引路,忍不住回頭看了兩眼,男人仍是如印象中那般矜貴端方,可他身後跟著的姑娘……
感受到引路人探究的目光,喬文繡將腦袋埋得越發低。
直至那道高大身軀將姑娘遮得半分不露,趙勉纔回過神,尷尬一笑。
世人皆知孟階不近女色,眼下他要見的犯人,是開封府一個小小推官,出身喬家,那喬家二姑娘嫁給了孟四……
等等,喬家二姑娘?
趙勉好似想明白了。
合著上官忽然造訪,是為了領弟妹過來安心。
喬早並未涉事,隻是同李平侄兒交好,大皇子妃得知自家外甥女險些被下藥,為了泄憤,將他周邊的人都抓了過來。
本不是什麼大事。
頂多安個罪名,丟官受幾板子,性命還是能保住的。
上官說句話,便能讓喬早安然無恙離開大牢,為何還多此一舉?
這廂趙勉冥思苦想,殊不知身後兩人步伐漸慢。
隔著輕紗,喬文繡懶洋洋掃過和前世一般無二的景象。
前世她擔驚受怕,為救堂兄前仆後繼,出力不討好,這輩子她是傻了纔會救人出來。
如今過來,也是增加和孟階相處的機會。
“——”
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忽而伸到輕紗之下。
“?”
孟階沉默了好一陣,才道:“若害怕,便牽著。”
周遭一片昏暗,他感知到女子腳步放慢,猜想她一個小姑孃家家,頭回進大牢,自是害怕。
她挑眉,倒是冇想到孟階這般憐香惜玉。
於是故作遲疑地伸出手,又收回。
“妾、妾不害怕。”
孟階頓了下,收回手繼續向前走。
“啊——”
一道慘絕人寰的尖叫聲響起。
不必想是犯人受刑發出。
孟階忽然感覺一道溫軟的身子緊緊貼上自己後背,兩條柔若無骨的胳膊,纏上自己腰腹。
他呼吸一頓。
心底忽生出慶幸,牢道中的昏暗,掩住了他發燙的耳根同麵頰。
“怕了……”
男人聲音喑啞下來。
喬文繡身子瑟縮,借人回過身的功夫,鑽進人懷中。
孟階身軀更僵,壓低聲製止:“喬文繡。”
“兄長。”
喬文繡將臉塞入人胸膛裡,嘴角於暗處緩緩上揚,帶著哭腔。
“那人叫得好慘啊。”
趙勉起初隻聽女子驚呼,想回頭寬慰,卻瞧見相擁的男女,嚇得險些腳步錯亂,一屁股坐地上。
孟階抬眼,同人對上視線。
慘了慘了。
趙勉嚥了口唾沫。
他應該不會被上官殺人滅口吧?
不。
他早幾年就跟著上官了。
上官應該不捨得的。
“去前頭將牢房開啟。”
孟階吩咐。
“是、是是。”
趙勉抓著牢房門強撐著站穩,小跑向前,頭都不敢回一下。
喬文繡囁嚅著聲從懷裡退出,瞥見趙勉狼狽逃跑,擔心道:“趙大人會不會誤會……”
“怕誤會還往我懷裡撲。”
孟階垂眼,居高臨下看著她。
她搓了搓手指頭,“妾…妾對不住兄長,等會兒就同趙大人解釋。”
“笨。”
孟階轉身便走。
隻是這次腳步緩了許多,喬文繡輕易便追了上來,和人並肩而行。
到了喬早的牢房跟前,年輕人頂著滿頭草根跑過來,“二妹妹,你總算來救我了。”
趙勉聽人道破身份,又想起方纔所見,不敢再聽下去,告退離開。
孟階立於一側,聽兄妹倆說話,喬早未能窺清隱於昏暗中的男人麵孔,還以為是妹妹使錢買通的官員,急促道:“你快救我出去。”
“這兒暗無天日的,我受不住。”
喬文繡心底嘲此人無用,麵上還是裝憂愁,“堂兄,若你真冇犯事,我定想法子救你出去的。”
喬早連連點頭,“你找妹夫,他是左衛將軍,在朝堂上肯定有人能幫忙的。”
喬文繡愣了下,“我…回去就寫信給夫君。”
孟階摩挲過指節上的玉戒,漫不經心。
分明自己就在近處。
她還要寫信千裡迢迢送給孟青鈺?
當真是個蠢的。
離開牢房上馬車,喬文繡纔將帷帽摘下,露出通紅一雙杏眼,瀲灩無邊。
他隻一眼,便移開視線。
趙勉說,喬早並未犯事,隻是受連累才入獄。
不觸犯孟階原則,他是可以出手相助的。
“可要我幫忙?”
喬文繡聞言回過神來,緩緩搖頭,“多謝兄長帶妾過來,確定了堂兄安全,妾回去便給夫君寫信,詢他是否……”
“不說孟青鈺在潭州,分不開神幫你。”
孟階打斷她,語氣已然凜冽:“就算他在,能助你一臂之力?”
喬文繡一愣,柔聲說:“夫君他…是左衛將軍,平日也結交好友,應當有法子能救堂兄。”
“喬文繡,你將一切想得太天真。”
孟階道:“朝堂不是遊戲,任他孟青鈺再多狐朋狗友,能翻雲覆雨的,永遠隻有權力中心的人。”
女子咬唇,語氣竟有些不悅:“兄長,青鈺是您弟弟,您怎能這樣看不起他。”
眼前男人騰的一下站起身,“停車。”
喬文繡驚了下,見男人要走,動作先腦子一步,抓住了對方衣袖。
“兄長去哪兒?”
“你還知我是你兄長?”
孟階回首,眉眼恍若被冰霜浸泡過一般,淡漠道:“喬氏,你逾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