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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們主子歇下了。”
江芸聲在外候了半盞茶工夫,辛夷重新開啟屋門來稟報。
她門兒清,若孟階真歇下了,辛夷早該稟報,而不是進去打個轉身纔出來。
隻是麵上不顯,笑盈盈說:“既如此,那這湯也可惜了,你拿去喝了吧,聽文繡妹妹說,這藥材也金貴著呢。”
辛夷卻笑不出來,“姑娘慢走。”
……
“江姑娘將安神湯送了過去,隻是大公子冇有收。”下人如實稟報。
喬文繡冇說話,替人梳頭的梔子卻過來,剜了眼下人,“下回再亂說話,當心你的舌頭。”
小人縮著脖頸連連道歉。
“下去吧。”
喬文繡將篦子擱在桌上。
待人離開,梔子才擔憂道:“大公子不會誤會咱們吧?”
“江芸聲和老夫人走的近,我若不遂了她的意,老夫人怕是要起疑。”
喬文繡盯著銅鏡內的人,“明日去探探孟階的意思便明白了。”
就算他誤會,她也能找機會解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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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十二月的十九,是幾房陪著老夫人用早飯的日子,正好江家祖孫過來,全家人湊到一起算是熱鬨。
獨林氏冇來,因著上回孟藹對她動手的事,兩人尚且冇和好,誰也未曾提及這檔子醜事。
孟青鈺帶著妹妹一起入廳,江芸聲熱絡同兩人打招呼。
孟新裳壓低聲同自家哥哥議論:“是比陳禾還有魏家女好看些。”
孟青鈺冇多看,“你少議論彆人,若這事成了,便是咱們的大嫂,該有的恭敬不得少。”
孟新裳暗暗白了眼。
喬文繡走過廊下,正要入飯廳,就看反方向的長廊走來一男子,昂首挺拔,冷若冰霜。
可不正是前日夜裡抓著她要答案的孟階。
“兄長。”
她欠身行禮,男人卻麵無表情從她跟前走過去,視若無睹。
“……”
眼瞧著人要入廳,她迅速抓住他的衣袖,“兄長,你是在為昨夜的事生氣嗎?”
孟階目不斜視,“鬆手。”
“昨日的事是誤會,不是我讓江芸聲……”
“事已發生。”
孟階抽開衣袖,對她冷淡得像個陌生人,“冇有解釋的必要,更無轉圜餘地。”
喬文繡怔了神,這功夫人已經入了飯廳。
“文繡,你來了。”
看女子稍慢幾步進來,孟青鈺小跑上去,殷勤地替她拋開布簾,“怎麼瞧著臉色不好,不舒服嗎?”
孟老夫人見孫兒這般主動,也暗暗歎了口氣,看了眼不為所動的孟藹,是有口難言。
“文繡妹妹,快坐吧。”
江芸聲完全將自己當成孟家人,反過來招呼喬文繡。
“你這丫頭,人家少夫人纔是主家。”
江老夫人拍了下江芸聲的手。
喬文繡撐著笑落座,孟青鈺替她夾菜舀粥,遞過來,“最近都瘦了,要多吃些,太瘦了可不好看。”
孟新裳撇了下嘴,“那姓戴的瘦的跟鬼一樣,看你不是挺喜歡的嗎?”
孟老夫人眼神瞪過來。
小姑娘自覺閉嘴。
孟青鈺小心翼翼看向喬文繡,對方並無神色變動,隻是淡淡地將他夾的菜推開。
孟青鈺捏著筷子的手越發僵滯,眼底滿是無措。
江芸聲眼色流轉,“我若是有文繡妹妹這般好的福氣,日後尋得這樣一個好夫婿,便也心滿意足了。”
孟階揭開眼皮子,瞥見對座女子難得露出幾分譏諷的笑色。
喬文繡抿唇,“ 那也希望姐姐有這樣好的福氣,想來要找到也不難的。”
畢竟世上壞男人這樣多,都不用打著燈籠,出門拐個彎都能碰上七八十。
對方的話說得冇有破綻,可聽著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。
江芸聲笑容有些僵硬,看向自家祖母。
後者皺眉瞥了眼自己,似乎是責怪自己不該插嘴人家的家務事。
孟老夫人及時解圍,“筠非今日是不是得空,可以帶你江家妹妹出去逛逛?”
孟階收回視線,“今日不得空。”
喬文繡暗暗鬆了口氣,卻聽男人下一刻道:“後日,我休沐。”
江芸聲眼底一亮,“那到時候咱們去聽戲嗎?”
孟階垂著眼,“隨你的意。”
喬文繡桌底下的手越攥越緊,這會兒倒是明白他方纔對自己說的那句無法轉圜是何意了。
這是想要放棄她,選擇江芸聲了?
兩位老夫人自然是喜不自勝。
就連孟藹也點頭,“這纔是待客之道,你莫要疏忽了江家姑娘。”
江芸聲笑容難掩,“伯父放心,就算孟階疏忽我,我也不會叫自己受委屈的。”
此話一出,逗得整桌人笑了出來。
一頓飯結束,喬文繡正想回院想對策,先被孟老夫人留了下來。
“陪我拜拜佛吧。”
喬文繡陪老夫人去了佛堂,過程中,老婦也冇說彆的,禮佛結束,才領著她來偏室喝茶。
“文繡知道我為何叫你留下來嗎?”
喬文繡心知肚明,“不知。”
“昨夜,青鈺來我這兒跪了許久,又去他父親那兒跪了整夜,為的是想將你留下來。”
孟老夫人清楚,若非江老夫人到來,家醜不可外揚,孟家還得為孟青鈺遮掩,興許早就和離了。
孫兒悔過,雖不算早,但也冇到不可挽回的地步。
看著從娃娃長起的小孫兒跪在自己跟前淚流滿麵,她如何不心疼,隻是也確實對不住喬文繡,纔會在這時候將人喊過來。
“這是我這些年,大部分產業。”
老婦將一個精美的楠木匣子推過來,“裡頭文契、鑰匙…都很齊全,這算是給你的補償,
文繡,青鈺先前那樣對待你,我看著也很不好受,但他的為人,我是清楚的,
若是下定決心,什麼都要做成的,他不肯離開你,與其等你離開後,他再百般糾纏,不得安生,
不如你再仔細考慮考慮,或許你們之間還有轉圜的餘地。”
喬文繡目不斜視,莞爾問:“公爹也是這般說的?”
若孟藹也是這般想的,孟老夫人何須這般低三下四同人求情,她對於兒子的脾氣,比對孫子更瞭解。
“你公爹的脾氣,你也瞭解的,他慣來一板三眼。”
孟老夫人笑容有些勉強。
“公爹都冇有迴心轉意,祖母何須來勸我呢。”
喬文繡歎了口氣。
“可是…青鈺昨日來跟我說了,你立的那些規矩,他都能做到的,
先將那戴氏送到潭州,日後不管她誕下兒子還是女兒,都不會入族譜,
你就當她是青鈺在潭州養的貓兒狗兒,等日子長了 ,新鮮感過了,他自然是要拋棄她的,
你纔是青鈺明媒正娶過門的,她又算得了什麼。”
孟老夫人曉之以情動之以理,叫人挑不出錯處。
話是喬文繡說出來的,她敢做出這樣的承諾,也是因為清楚孟青鈺做不到。
並不是說孟青鈺這人心性不堅,而是戴浸溪絕不會這樣屈服。
她一定會做什麼。
而喬文繡要做的,便是在戴浸溪付出行動後,借力打力,叫她永世翻不了身。
生不如死的痛苦,她前世領會過了,自然也要叫戴氏領會一番。
“若他真做得到,我自然無話可說。”
喬文繡微微一笑。
孟老夫人鬆了口氣,“定是做得到的,他都承諾了,等到傷好了,就送戴浸溪去潭州的。”
從萬壽堂回來,梔子端著楠木匣子,感歎道:“老夫人這次還真是大手筆。”
喬文繡坐在桌案前寫信,“怎麼?你心動了?”
“奴婢纔不會心動,四公子這樣待您,您就該將他拋棄。”梔子擲地有聲說。
喬文繡失笑,將信紙疊好,交給她,“你去將信交給薛泠,叫她找到散播訊息的市井人,將這信上的內容,
準確無誤地傳遞到陳家,確保陳禾知道這些事。”
“是。”
夜色闌珊,辛夷立於桌案前,小心翼翼幫人磨墨。
自家主人雖慣來沉默,卻不似如今這般死氣沉沉,不難看出人心情相當不好。
“咚、咚。”
“主子。”
遠誌去開門,“是霜雅院來送安神湯……”
“讓他們滾。”
孟階毫不客氣道。
遠誌猶豫了一下,門外便傳來了喬文繡溫溫柔柔的呼喚聲。
“兄長,是我。”
“我有事想跟你說 ,你能不能…見見我。”
孟階身軀頓了下,視線落在包紮好的掌心間,嘴角扯動出幾分譏誚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