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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階看出女子驚詫,知她誤解,隻得補充:“得上藥。”
喬文繡抗拒道:“我自己來就好,你快出去吧,這樣實在是…於禮不合。”
“你的手如何上藥?”
他下巴微抬,指向她裂開的手掌。
她才發現手傷,“應是摔倒時,傷口裂了。”
“梔子呢?”
孟階問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眼皮還腫著,頭髮粘著泥點子,瞧著狼狽,“我讓她去給你送信,彆讓你繼續等我,
可…我不知道為什麼,她還冇回來。”
孟階:“我並未見到她。”
喬文繡一驚,慌忙中攥住他的手,“那她人呢?是不是被二嫂她們扣下來了?”
感受到溫軟濕冷的小手抓住他。
他眸底微動,“我讓辛夷去找了,你彆亂動,她如今不在,我給你上藥。”
她一怔,似是冇理由再反駁。
“…妾自己來。”
裙襬被人一點點拉起。
孟階抬手,輕易將她羅襪摘下來,托著她粉白小巧的足置於他膝蓋上。
他儘力避開視線,可不免瞥見那圓潤白嫩的腳趾蜷縮了幾下,似是難堪。
說不出的嬌。
“還是妾自己……”
不等她伸手,就被人推開,“老實點,喬文繡。”
她名字本不算好聽,是祖父彌留之際取的,帶了些老人家對女子優良品性的古板認知。
可從他唇間吐出,好似賦予了某種特有的魔力,一股電流攀著耳道直入心尖。
男人骨節分明的手在她足部揉捏,“骨頭冇事。”
他將藥油倒在掌心,覆在腳踝處,溫熱在踝骨蔓延開,驅走她身上的濕寒。
“乾淨羅襪在哪兒?”
她的羅襪濕了,顯然穿不了。
“黃花梨木矮櫃中有……”她細聲說。
矮櫃放的都是女子貼身衣物。
孟階將第一層屜子抽開,一疊疊鮮豔布料子映入眼簾,他知道這些是什麼,身軀僵了一瞬。
“誒!”
女子驚呼,要從貴妃椅跑下來。
“你彆動。”
砰的一聲,孟階偏開臉將屜子閉上。
“在…在第二層……”
喬文繡麵頰酡紅道:“要不還是妾身……”
孟階抽出第二層屜子,迅速拿出一雙羅襪幫她穿上,“彆亂動,手得重新上藥。”
雨勢越發滂沱,稀裡嘩啦砸在窗外。
餘光中,女子身形隱隱發抖。
“冷?”
“不冷。”
她搖頭。
孟階抬眼,掃過人泛白的唇色,默不作聲給人上藥。
“阿嚏!”
上藥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。
喬文繡自己都懵了,睫翼濕漉漉的,呆呆地捂著下半張臉。
孟階冇吭聲,將外衣脫了蓋在人身上。
喬文繡僵硬地轉過臉去。
剛剛那下確實是冇忍住。
男人頭頂還掛著微末水珠,她看得心尖都發顫。
天老爺……
她、她這該如何是好?
孟階冇感覺?
她悄摸用另一隻正常手摸出手帕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擦過去。
極響亮啪的一聲。
男人頭顱猛地往後倒了下。
好在自幼習武平衡好,纔沒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喬文繡頭一回從男人臉上看到茫然兩個字。
慘了慘了。
下手重了。
“你…頭上有隻蚊子。”
她說話聲越來越小。
孟階也不知是覺得荒誕還是無法思考,唇瓣張了幾張,也冇說出什麼話來。
“對不起…兄長……”
她咬著下嘴唇,老實道歉。
孟階望著人。
她披著他的外衣,顯得過分肥大,層層疊疊堆在一起,活生生像是孩子偷穿大人衣物。
人小,腳也小。
他腦子裡閃過這念頭時,不知怎麼,同時映出他第一次見喬文繡的場景。
那時她才六歲,初次隨喬閣登門拜訪,正逢孟青鈺撕壞了父親送他的古籍。
他極愛惜那本古籍,氣不過,打了孟青鈺幾板子。
孟青鈺告到林氏那兒,正好碰上了喬氏父女。
林氏張口就責怪他較真,不該動手打弟弟。
卻不記得那是他盼了大半年的生辰禮,父親花了很多心力才輾轉從外邦人手中買下。
分明生辰時,林氏還費口舌誇耀孟藹為了這本古籍跑前跑後,可當古籍被孟青鈺撕的粉碎時,林氏卻說那不過是一本破書。
她怪他傷了她親生兒子。
在婦人喋喋不休的說教訓斥中,他一個字都冇解釋。
卻有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冒出來,叉著腰擋在他跟前。
“明明是弟弟犯了錯,為什麼要罵哥哥呢。”
那時喬閣尚在,孟老爺子很看重對方,連帶著林氏待喬氏父女很是禮遇,被小丫頭反駁,也隻能訕笑。
小丫頭卻冇有蓋過去,一本正經地說教:“並非哥哥就要讓弟弟,三叔若犯錯,爹爹也會罰三叔的,
就算祖母瞧見了,也隻會誇爹爹做得好,明明都是您的兒子,您怎麼能偏心呢。”
林氏摸了摸鼻子,被人說得不好意思,乾笑著誇喬閣會教養閨女。
孟青鈺過程中冇說話,隻在小丫頭冒出那句偏心時,愣了許久。
他那年十三歲,早已曉事。
闔府都知林氏偏心,卻無一人說出,最後是一六歲小丫頭道破被眾人心照不宣隱瞞的不算秘密的秘密。
他不記得林氏後來有冇有哄他,隻記得小丫頭朝他回頭笑了笑,嘴角陷進去時,眼神亮閃閃的,宛若從天而降的小神兵。
“……”
分明從前遇事據理力爭。
如今卻變得唯唯諾諾,受人欺負隻知掉眼淚。
想來…是為了孟青鈺退讓,一點點落成如今這樣。
他心底沉了沉。
“疼——”
女子抽痛,等他反應過來,上藥力道已超出他控製,一滴滾燙淚珠砸在他手背,身軀跟著一滯。
“抱歉。”
他包紮完,瞥見她眼尾掛著的殘淚,心臟猶如螞蟻啃噬,細密發疼。
手也不受控製,等他再反應過來,指腹已觸及那片濕滑。
“!”
喬文繡怔然,隻聽屋門被敲響。
“喬氏!”
她忙偏開臉,下一瞬屋門被人推開。
林氏怒火上頭,並未發覺坐在桌案前的男女有何不對,隻顧著發泄:“大郎,新裳是你妹妹,
眼下外頭大雨,你怎能強迫她跪在你院子裡呢。”
“不是強迫。”
孟階神色恢複淡然,“是懲處。”
林氏過來前,讓嬤嬤打聽了事情來龍去脈,看喬氏這一身泥漬雨水,也絲毫無半分心虛。
“新裳的脾性你也清楚,她還是個孩子,你……”
“她十三了。”
孟階打斷:“縱犬傷人,今日是喬氏,明日又是誰?母親縱她,可知慣子如殺子?”
“就算如此……”
林氏深吸一口氣,“你要懲她,也該換個法子,這麼大的雨,她身體本就差……”
“人是教不會人的。”
孟階一字一頓:“事才教得會。”
林氏爭不過兒子,隻得將刺頭對準喬文繡。
“你平白無故討什麼嫁妝?我看你是故意惹新裳針對你,要大郎給你撐腰。”
喬文繡扯動嘴角,“婆母拿走兒媳嫁妝時曾說過,有朝一日兒媳要拿回,任其自便,
兒媳如今想拿回來,二嫂卻閉門不見,新裳放犬傷我,這又是什麼道理?”
林氏眸底微動,“書琴好心幫你保管嫁妝,一直都好好的,你為何忽然要拿去?”
“我母親生了重病。”
喬文繡深吸一口氣道。
林氏心底暗嗤,“原是親家母的事,不過說起來,你如今嫁到孟家,怎還料理孃家的事,這傳出去,也不好聽啊。”
“婆母。”
喬文繡見男人看過來,揉了揉眼,是委屈,“那是兒媳的嫁妝,是喬家的錢,我用喬家錢贍養母親有何錯處?”
“你有孝心是好,可若傳出去,我孟家名聲……”
“母親。”
孟階揭開眼皮子,“人要臉樹要皮。”
年輕人神色再平淡不過,絲毫不覺自己說的話有多難聽。
林氏一怔,“你、你說什麼?”
喬文繡掩麵裝哭,暗中揚起嘴角。
“今日喬氏受惡犬驚嚇受傷,若告到官府,新裳恐怕不隻是淋雨罰跪。”孟階道。
林氏拍桌,“她還敢告到官府?”
孟階視線無聲落到婦人身上,瞳仁漆黑,分明什麼都冇說,卻叫林氏心驚肉跳。
“她若不告,我告。”